“嫂子，樓下有個人找你。

看著……挺嚇人的。

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

物業(yè)小姑娘上來說的時候，語氣都不太對。

第十天。

張美蘭來了。

不打電話不發(fā)微信。

人直接站在了小區(qū)門口。

我下樓的時候，她蹲在單元門外的臺階上。

上次在前臺見的她，穿著得體套裝，計算器一推頭都不抬。

現(xiàn)在像老了十歲。

眼窩塌進去了，嘴唇起了一圈干皮，渾身一股消毒水混著廉價香水的味道。

看到我，她站起來。

“妹子。”

十天前她叫我兒媳婦。

“小林，不，妹子，你聽我說兩句。”

“說。”

“劉老板那邊……三位老干部全黃了。

他那個中間人跑了，卷走了三十萬介紹費。

剩下的床位全空了。”

“我沒出聲。”

“我那五十萬的裝修，回本不到五分之一。

院里還空著二十多張床。

護工工資都發(fā)不出來了，裁了三個。”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親戚催債了。

房子抵押的那筆月底還不上，就要拍賣了。”

她看著我，嘴角往下撤了一下。

“妹子，是我**。

前臺那天說的那些話不是人說的。”

“你現(xiàn)在知道了。”

“知道得太晚了。”

她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

“我就是個眼皮子淺的東西。

劉老板那個餅一畫，我就覺得你那兩萬八不夠看了。

我賤。”

“你確實賤。”

她抬頭看我，沒反駁。

“妹子，我不敢求恢復(fù)合作了。

就求你一件事——群里那些截圖和錄音，能不能**？”

“為什么？”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客戶了。

不光你們家，原來的老客戶也退了五六家。

那幾張截圖和錄音掛在那兒，只要有人翻到，我這輩子別想翻身了。”

“你當初在群里編排我的時候，想過這些沒有？”

她閉了嘴。

“張美蘭，在前臺那天，最讓我難受的不是你把床位給了別人，也不是你給我報了最高的價。”

她不動。

“是你說那句‘你一個兒媳婦’的時候，你的護工都在看我。

他們的表情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

她蹲在臺階上，頭埋在兩個膝蓋中間。

“你今天來找我，不是因為認錯了。

是因為虧了錢、丟了客戶、還不上債。”

“如果劉老板那三位老干部真住了，你還覺得前臺那天說的話有問題嗎？”

她不說話了。

“錄音和截圖我不刪。

但違約金的事，可以跟家里商量，走最低標準。”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剩下的是你自己的路。

五十萬的窟窿不是我能填的。

我填了一次疫情，你用旺季的方式告訴我——恩情這個東西在你這兒保質(zhì)期只有一年。”

我轉(zhuǎn)身上樓。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很小，快被風(fēng)吹散了。

“妹子……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