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
不是看我爸的臉，是看我爸的圍裙。
我爸沒接話。
他把圍裙解下來，疊了兩下，搭在椅背上。
"你們坐，我倒水。"
我媽已經直奔臥室去翻她的首飾盒了。
顧衡在客廳坐下來，旁邊放著一個紙袋。他從里面拿出一只手表——銀色表盤、藍色表帶——朝我遞過來。
"小舟，第一次正式見面，也沒來得及準備什么。戴著玩兒。"
他笑了笑，笑容挺職業的，像他在商務晚宴上對合作伙伴笑的那種。
我沒伸手。
"幾塊錢的東西？"
他的笑收了一瞬。
"百達翡麗，鸚鵡螺。不算貴，也不便宜。"
"我不戴表。"
氣氛冒了點冷。
我媽從臥室出來，拎著首飾盒，聽到尾音，立刻皺了眉。
"小舟！顧叔叔好心送你東西，你什么態度？"
"我態度挺好的。"
"你——"
"錦言，沒事。"顧衡按了按我**手背，語氣寬容，"小舟還小，慢慢來。"
我二十四了。別叫我小舟。我爸才有資格叫我小舟。
我爸端著兩杯水出來，給顧衡放了一杯，給我媽放了一杯。
顧衡接過去喝了一口，隨口問了一句："老沈，你現在還在做技術顧問？"
"嗯。"
"顧衡科技那邊，你之前不是也幫過忙嗎？我怎么記得你在我們技術部待過一段時間？"
我爸放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很早的事了。"
顧衡點頭，轉向我媽："走吧錦言，時間差不多了。"
我媽臨走的時候看了看我爸的書房門，門鎖著。
"沈渡，書房里還有我幾本書。"
"什么書？"
"那套《張愛玲全集》，精裝版的。我要帶走。"
"書你帶走。門我晚點打開給你送去。"
他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我**嘴張了張，大概想說"有什么好鎖的"，但顧衡在旁邊，她沒發作。
他們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客廳的空氣松了下來。
我爸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了的門，站了可能有十秒鐘。
然后他蹲下來，把門口被顧衡踩臟的地墊翻了個面。
"爸。"
"嗯。"
"你跟顧衡，到底什么關系？"
他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我聽過的所有回答都沉。
"以前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