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車子猛地急剎在路中央。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爸爸的背脊僵住了。

他沒有回頭。

透過車內的后視鏡，我能看見他瞳孔劇烈收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

“……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向前傾身，將下巴擱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對著他耳后輕聲細語。

“我說，火是我放的。”

“你胡說八道！”

他猛地扭頭，眼球布滿血絲，死死瞪著我，

“你當時才六歲！你也在火場里！你差點死了！”

我伸出那只被燙傷的手，緩緩撫過自己頸側扭曲的疤痕。

“是啊。”

“苦肉計嘛。”

“不然，你們怎么會信？怎么會把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孤兒，當救命恩人一樣接回來，百依百順地養了十二年？”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一樣，眼神里是滔天的巨浪，是信仰崩塌后的廢墟。

“為……為什么？”

我笑了，坐回后座，悠閑地靠進真皮座椅里。

“因為孤兒院太冷了，太餓了。”

“顧家看起來很暖和。”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就為這個……就為這個你放火……你知不知道那場火……那場火……”

他說不下去了。

我歪著頭，用一種天真又**的語氣追問。

“那場火怎么了？”

“除了燒死那個多管閑事、非要沖進來救我的‘好朋友’……”

“還發生了什么？”

他猛地推開車門，沖了下去。

扶著路邊的樹干，劇烈地干嘔起來。

我坐在車里，透過車窗，平靜地看著他狼狽的背影。

過了很久，他才拉開車門重新坐進來。

頭發凌亂，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發動了車子。

調轉車頭。

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朝著來時的路，朝著顧家別墅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什么也沒問，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直到車子駛回那片熟悉的富人區，停在那扇冰冷的雕花鐵門外。

他沒有解鎖車門。

“這件事。”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致的疲憊。

“還有誰知道？”

我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

“現在。”

“只有你，和我。”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積蓄最后的力量。

“永遠……”

“永遠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尤其是**媽和哥哥。”

“否則…顧家…將會被你全毀了…”

我眨了眨眼。

“那要看我的心情。”

“以及，你們的表現。”

他猛地睜眼看我，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里面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被我精準拿捏后的無可奈何。

“顧安然……”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湊近他，幾乎貼著他的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滲人的寒意。

“我說過了。”

“顧家，只能有一個女兒。”

“以前是我。”

“以后，也必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