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閉上眼裝睡，門被踢開，嬸嬸端著一碗剩粥進來，往地上一擱，看了她一眼。

“別裝睡！明天天不亮就起來，染缸要洗三遍！洗不干凈別想吃飯！”

嬸嬸走了。

織寧睜開眼，盯著房梁上掛著的蜘蛛網。
她想起外婆說過的話：“霧隱鎮的女人，一輩子都像這蜘蛛，織來織去，最后自己困死在角落里。”

可外婆又說：“但蜘蛛至少能飛。風來了，它吐根絲，就能飄到對岸去。”

織寧翻了個身，手摸著肚皮上那半匹錦。


凌晨雞還沒叫，織寧就醒了。

柴房里冷得像冰窖，她縮在草鋪上，手指已經凍得發僵，可她不敢賴床。
嬸嬸的嗓門比雞叫還準，晚起來一刻鐘，竹條就要落在背上。

她摸黑穿好衣裳。
那件衣裳是外婆的舊褂子改的，打了好幾個補丁，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凍瘡裂開的口子。

第一件事是洗染缸。

染坊在后院，五口大缸排成一排，缸里的染液泛著深藍色的光。
織寧踮起腳，用竹刷子一下一下刷缸壁，染液濺到手上，鉆進凍瘡的裂口里，像**，她不吭聲，只是咬著嘴唇刷。

第二件事是喂豬。

泔水桶比她半個人還高，她拖著桶往后院**走，桶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音，豬看見她就拱過來，哼哼唧唧。
她把泔水倒進食槽，豬搶食時濺了她一身。

第三件事是給嬸嬸一家補衣裳。

堂姐沈招娣的綢裙上破了一個洞，嬸嬸說要用金線繡朵花蓋住。
織寧坐在門檻上穿針引線，手指凍得發抖，扎了好幾下才繡出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堂姐走過來一看，一巴掌拍在她后腦勺上。

“繡得這么丑！你是不是故意的？”

織寧低下頭，沒說話，堂姐又踢了她小腿一腳，疼得她眼淚差點掉出來。
她忍住了，外婆說過，在霧隱鎮，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哭只會讓別人更想踩你。

早飯是一碗稀粥配半塊紅薯。

嬸嬸把粥端到正屋桌上，織寧站在廚房灶臺邊喝剩下的刷鍋水。
粥里的米粒早就被撈干凈了，水里只飄著幾片菜葉子，她喝得很慢，讓胃里有點熱乎氣。

叔父沈德茂從屋里出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