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完，沉默了三秒，說：“系統的問題是系統的問題，你自己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問題，不要什么事都找借口。”
然后轉頭對新員工說：“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有些人留在這里，是浪費編制。”
新員工低著頭，沒敢看我。
我把筆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待到了八點半。歸檔早在六點就全部完成了，我只是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這條街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整棟樓的玻璃幕墻照得透亮。
我坐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給物業經理周明發了條消息。
“周經理，續租的事我們約個時間談一下，明天早上方便嗎？”
周明回復得很快，說明天九點，來物業辦公室。
我把手機鎖屏，拿起包，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去了物業辦公室。周明已經在了，見我進來站起來，叫了聲“林總”。
我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續租的事，按規定走全樓統一流程。所有租戶都需要跟我本人當面簽字確認，一個不能少，通知今天發出去。”
周明接過我簽好的文件，遲疑了一下。“林總，以前都是我這邊幫您處理，這次要統一當面對接？”
“這次按規定來。”我說。
他沒再問，低頭起草通知。
通知當天下午發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我剛坐下沒多久，就看見公司行政主管朱姐拿著文件往外走，方向是一樓物業辦公室。我低頭繼續工作。
大約四十分鐘后，朱姐回來了。
她經過我工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沒說，徑直走進了陳總的辦公室，把門帶上。
我沒有抬頭。
門里面的聲音聽不清楚，但說了很長時間。
下班前，陳總出現在我工位旁邊。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站著俯視我，而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向前傾，換了一副我很少見到他對我用的表情，和氣，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林深，最近工作還順嗎？”
我抬頭看他。
這是他把我調到歸檔崗位之后，第一次用這個語氣跟我說話。
“還好。”我說。
他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那個續租的事，我聽朱姐說了，這棟樓一直是你在管？”
“嗯。”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不自然。“那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續租這個事，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按之前的老價格來？大家都是……”
“陳總。”我打斷他。
他停下來，看著我。
“續租按市價走，跟其他租戶一樣。”我頓了一下，“這個不議價。”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很快撐了回來。“林深，你看咱們同事一場，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流程的事找周經理。”我把視線移回屏幕，“我還有工作，陳總。”
他在旁邊又坐了幾秒，沒再說話，站起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