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惹我生氣，又拼命搖頭，搖著搖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滾落，順著蒼白的面頰滑下，滴在毛毯上。他哭得無聲無息的，只有肩膀在輕輕地抖，像一朵被雨打濕的花。
我沉默了很久。
說實話，我見過很多人哭。叛軍首領在刑場上痛哭流涕，朝臣在被罷黜時嚎啕大哭，敵人在戰場上跪地求饒。但從來沒有人這樣哭過——像一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的小動物，連哭都不敢出聲。
“……別哭了。”我說。
他立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眼淚。但眼淚根本不聽他的話，還是不停地往下掉。他急得直發抖，伸手去擦，結果手抖得太厲害，毛毯滑落下來。
我這才看清他的全貌。
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白色內衫——大概是柳如意讓人給他換的——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領口大敞，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和單薄的胸膛。整個人瘦得過分，肋骨若隱若現，像一把被遺忘在角落里的舊琴。
手腕細得驚人，骨節突出，皮膚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見。手腕內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經愈合了很久，但疤痕的形狀很奇怪，像是某種文字，又像是某種烙印。
他注意到我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腕上，猛地縮回手，把整個人藏進毛毯里，只露出一小截發頂。頭發是淺栗色的，柔軟得像是某種小動物的絨毛，亂糟糟地翹著，有幾縷貼在濕漉漉的臉頰上。
我的心又揪了一下。
該死。
“你叫什么名字？”我在他面前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這對我來說很困難——我的聲音天生偏冷，加上常年發號施令，說話時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從毛毯的縫隙里偷偷看我一眼，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沈……沈渡。”
“沈渡？”我重復了一遍。
他點頭，又縮回去了。
“多大了？”
搖頭。
“從哪里來？”
搖頭。
“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還是搖頭。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他以為我要走，忽然從毛毯里伸出一只手，飛快地拽住了我的衣角。
力道很輕，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我低頭看他。
他仰著臉，眼淚還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