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像遠處的一顆星。再拐一個彎，就什么都看不見了。
手電的光越來越弱，電池不太行了。
這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斷斷續續的，像是收音機，又像是廣播。聲音從洞的深處傳出來，嗡嗡的，聽不太清楚。我豎起耳朵，往前走了幾步。
"……日軍飛機……正向我市方向飛來……請全體市民……緊急疏散……"
那聲音很老，像是老式留聲機放出來的，帶著沙沙的雜音，說話的人咬字很硬，有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口音。但每個字都是清楚的，清楚得像是有人站在你面前說的。
廣播。
防空洞里在放廣播。
我那時候不太懂什么叫害怕。我只是覺得奇怪——這個洞不是封了幾十年了嗎？怎么會有廣播？誰在里面放的？
我繼續往前走。
洞突然變寬了。
手電的光照出去，照不到邊了。我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我走進了一個大廳。大廳很大，像半個籃球場，頂也高了，手電照上去看不見頂。
然后我的手電照到了地上。
地上蹲著人。
很多很多人。
我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電差點掉在地上。但那些人沒動。他們蹲在地上，有的靠著墻，有的低著頭，有的蜷成一團。一動不動。
我的手在抖，光也跟著抖。光掃過那些人的臉——
老人、婦女、孩子。都穿著舊式的衣服，灰撲撲的，有的是對襟褂子，有的是藍布衫。男人的頭發很長，女人的頭發盤著，用簪子別住。小孩光著腳，腳上全是泥。
他們全都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站在那里，手電抖得厲害。我想跑，但腿像是被釘住了，一步都邁不動。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他們不是真人。
怎么說呢，他們的臉是灰白色的，不是皮膚的顏色，更像是石膏，或者像是……墻上的石灰。有些人臉上的輪廓已經模糊了，鼻子和嘴巴像被水泡過一樣，不太分明。他們的衣服也是，看著是布的，但沒有褶皺，像是長在身上的。
但他們的姿勢是活的。有人抱著孩子，有人靠著同伴，有人伸手擋著什么——全都凝固在某個動作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我不敢再看，轉過身想往回走。
但身后不是來時的那個洞了。
是一扇門。
木頭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