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村里唯一考上高中的女孩。學費全村湊的。三百、五百、一百，最少一戶給了二十塊錢和十個雞蛋。
高考出分，全縣第二。通知書寄到村長家——我家沒門牌號。
村長沒給我。給了他孫子。他孫子連高中都沒上過。
"我孫子是男娃，能給村里掙面子。你女娃讀出去嫁外頭，白供。"
全村開會，三十四戶，二十九戶同意給村長孫子。
五戶反對，其中瞎眼的五保戶石婆婆拄拐站起來罵了半小時，被村長兒子推倒。沒人扶。
我沖過去扶她，被扇了一巴掌。
通知書在村長家灶臺燒了?；鹈绾苄?，灰都沒留。
后來我嫁了人。石婆婆死在冬天。
我去收尸，在她枕頭下發現紙條，歪歪扭扭五個字："娃，讀書去吧。"
兩千三百塊，用塑料袋裹著，縫在棉被夾層里。
我跪在床前哭到天亮。已經晚了。
再睜眼。通知書還沒到。
村長在院子喝茶，孫子旁邊打游戲。
"村長，郵遞員說明天通知書到。"
他笑了："到了我替你收著。"
我也笑了。
"不用了。我改了收件地址，寄到縣教育局。"
"您替我收？您收得動嗎？"
茶杯沒端住，摔碎了。
01
碎瓷片彈到檀滿倉的布鞋面上。
旁邊打游戲的檀嘉豪抬了下頭，又低了回去。
檀滿倉慢慢站起來。看我。
"你說什么？"
"通知書寄到縣教育局了。我自己去取。"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水漬。
"聽蟬啊，全村湊錢供你讀書，你考上了，通知書到了，該讓大伙兒高興高興。你改到縣里，什么意思？"
我沒接話。
上一世我接了。然后那張通知書在灶臺上化成了灰。
"不改回來？"
"不改。"
屋里的門簾掀開，檀大柱端著搪瓷缸走出來。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
"怎么了？"
"這丫頭翅膀硬了。把通知書改到縣教育局了，不讓我收。"
檀大柱把搪瓷缸擱在窗臺上，轉過身。
"聽蟬，你的學費誰出的？三百、五百、一百，全村湊的。你現在翻臉不認人？"
上一世這句話說完，緊接著就是一巴掌。我站在他手臂夠不到的地方。
"學費的恩我記著。但通知書是我的，上面印的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