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三。
上巳節的花燈還沒撤盡，長樂宮掖庭西偏殿便傳出了消息——
淑妃娘**膝下的大公主，丟了。
不是人丟了，是“命”丟了。
不，也不對。
準確地說，是淑妃娘娘養了十五年的女兒，忽然被一張從冷宮墻縫里塞出來的黃裱紙，定了乾坤。
紙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淑妃沈氏，以婢充嫡，混淆天家血脈，其罪當誅。”
筆跡是已廢皇后陳氏的。
而陳氏，十五年前因“巫蠱之禍”被賜死冷宮，死前剛生下一個女嬰，那個女嬰據說是當夜就夭折了。
——如今黃紙翻案，說夭折是假的，被調包是真的。
淑妃當年與廢后同日生產，她生的女兒才是那個夭折的。而她抱走了廢后的女兒，充作嫡出，養在了膝下。
也就是說，永安帝疼了十五年的長公主沈昭寧，其實是個“假公主”。
真正的公主，是廢后陳氏的女兒。
而那個女孩——
據說被淑妃丟進了浣衣局，當了三年的洗衣婢，又被打發到尚膳監劈了五年的柴，最后輾轉賣入了教坊司。
三天前，教坊司獻藝花萼樓，一曲《綠腰》驚動天聽。
永安帝隔著十二道珠簾，看見了那張臉。
那張臉，和已故的陳皇后，有七分像。
故事講到這里，如果你是宮里的某個人，你應該已經聽出了端倪。
這不是什么新鮮的劇本。
這就是一本標準的宮闈宅斗話本子，名叫《朱墻怨》，我穿進來之前，剛在豆瓣閱讀上劃到第九章，還沒來得急看結局。
而我現在——
就是那個“假公主”，沈昭寧。
不，準確地說，我穿進來的時機非常不巧。
我是在淑妃被押入冷宮、我被剝去公主封號、禁足在偏殿等發落的那個晚上，醒過來的。
原主的記憶像潮水一樣灌進我的腦子，又腥又苦。
我記得淑妃——不，沈氏——被帶走時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東西——
計算。
她在算，我還能不能派上用場。
這就是我穿進來的第一印象。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不是錦衣玉食的排場，而是一間被翻得底朝天的偏殿，滿地碎瓷片，一壺涼茶潑在塌了半邊的繡枕上。
我坐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