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泉心理診所
,第十七次嘆了口氣。“尊敬的陸先生:非常感謝您參與我公司心理咨詢師崗位的面試。您的專業**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經過慎重評估,我們認為該職位與您的職業規劃存在一定差異……祝您前程似錦。”。又是一個委婉的“不”字。,環顧這間不足三十平米、月租兩千八的“明軒心理咨詢工作室”。窗外是城市黯淡的黃昏,霓虹初上,室內沒開主燈,只有桌上一盞舊臺燈灑下昏黃的光圈,照著他手邊涼透的泡面桶。預約本上空空如也,上一次有訪客上門,還是十八天前一位走錯門的外賣小哥。?他苦笑。江城大學應用心理學碩士,**二級心理咨詢師證書,三年醫院心理科實習經驗。簡歷漂亮得能反光。可沒人知道,也沒人會信——這些頭銜背后,藏著一個讓他職業生涯乃至人生都搖搖欲墜的秘密:他能看見“那些東西”。。陸明軒很早就被迫接受了這個現實。從他記事起,那些模糊的、透明的、帶著各種情緒殘留的影子,就偶爾會出現在視野邊緣。起初他以為大家都看得見,直到七歲那年,他指著公園長椅上坐著的一個渾身濕透、低頭不語的老爺爺問媽媽“那個人為什么一直哭”,把母親嚇得臉色煞白,拽著他飛快離開——那**本沒有人,只有一塊多年前淹死過人的池塘。,這種“看見”變得清晰,也更難忽視。它們不是傳統意義上青面獠牙的鬼怪,更多是某種滯留的“意念”或“情緒團”,附著在特定環境或物品上,帶著強烈的未竟之愿或痛苦瞬間。醫院走廊里徘徊的白色虛影,老宅墻角低聲啜泣的灰斑,車禍現場路邊一閃而過的驚懼面容……它們大多無害,只是存在,像一段段卡在時空里的壞磁帶,不斷重復播放著生命最后的強烈情緒。。
想象一下:當你正引導來訪者回溯童年創傷,試圖建立安全的傾訴環境時,一個只有你能看見的、面目模糊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飄進來,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開始無聲地哭泣或嘶吼。你的注意力能不分散?你的后背能不發涼?你能保證自已臉上不會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陸明軒試過。他努力專注,練習屏蔽,甚至嘗試過在心里和那些“房客”溝通——結果通常是對方毫無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已的循環里,或者(少數幾次)引來更強烈的情緒輻射,讓他自已頭痛欲裂。
三次。他因此搞砸了三次關鍵的咨詢。一次在實習醫院,面對一位喪子母親,角落里突然出現的孩童影子讓他瞬間**,冷汗涔涔;一次在高端心理咨詢機構,一位企業高管正講述壓力,窗外倒吊下來一個灰影(后來知道那棟樓曾有人**),他控制不住地看了一眼,客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沒看到,卻覺得他神神叨叨,當場投訴;最后一次,他自已開業后好不容易接到的一位長期客戶,在第三次咨詢時,客戶亡妻的殘念不知為何出現在咨詢室,一直試圖去摸客戶的手,陸明軒全程精神緊繃如走鋼絲,結束后客戶疑惑地說:“陸老師,您今天好像……特別累?總是走神。”
口碑崩塌比想象中更快。在這個行業,信任是唯一的貨幣。而他,就像一個口袋里漏錢的旅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銀行發來短信:您尾號8873的賬戶活期余額為1,237.44元。下月房貸應還4,186.51元……
焦慮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胃。房租、房貸、泡面債。碩士畢業三年,混得比大學時還慘。同學們有的進了大企業EAP部門,有的自已開工作室風生水起,最次的也在中學當心理老師有編制有保障。只有他,卡在這個見鬼的能力中間,進退維谷。
“或許……真該轉行了?”他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空洞。去送外賣?開網約車?至少那些工作里,見鬼的干擾會少些吧?大概。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很有節奏,三下一組。
陸明軒愣了一下。晚上七點半,沒有預約。可能是房東?或者推銷的?
他揉了揉臉,打起精神,起身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個子很高,瘦削,穿著……一身古怪的打扮。像是某種改良過的中式立領黑衣,料子看起來質感奇特,非棉非麻,在走廊昏暗的聲控燈下泛著一種極啞的深色光澤。年輕人皮膚很白,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瓷白,眉眼清秀,但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疲憊,甚至有點……魂不守舍?他手里拿著一個似乎是皮質的老式卷宗夾,腋下還夾著一把收起來的、深色布套的長條狀物件,形狀有點像傘,又不太像。
最讓陸明軒心臟微微一抽的是,這個年輕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灰白色光暈。這種光暈,他只在極少數特別“清晰”的“存在”身上見過,而且通常伴隨著強烈的情緒。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是活的,實實在在的活人。
“**?”陸明軒試探性地開口,同時下意識地用上了咨詢師觀察來訪者的技巧——對方站姿有些緊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卷宗夾邊緣,嘴唇微抿,像是在斟酌詞句。
“您……是陸明軒,陸先生?這里是‘明軒心理咨詢工作室’?”年輕人開口,聲音倒是清朗,只是語調有點平,沒什么起伏。
“是我。請問您是?”
年輕人似乎松了口氣,但隨即又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我姓謝,謝必安。呃……能進去說嗎?事情有點……特別。”
陸明軒側身讓他進來。名叫謝必安的年輕人走進咨詢室,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環境,目光在空蕩蕩的沙發、書架上的心理學書籍以及那碗泡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通常來訪者坐的單人沙發上,把卷宗夾和長條布套放在膝上。
陸明軒坐回自已的位置,隔著茶幾與他相對。“謝先生,您沒有預約。請問是什么事情需要咨詢?”他保持著職業語氣,心里卻快速分析:衣著古怪,神態異常,名字也有點特別(謝必安?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直接找上門……是遇到嚴重心理危機了?還是別的麻煩?
謝必安搓了搓手指,似乎下定了決心。他打開那個皮質卷宗夾,抽出一張……材質奇特的“紙”。看起來像紙,但更挺括,帶著細微的紋理,上面用毛筆寫著工整的楷書,蓋著一個復雜的紅色朱印。
“陸先生,首先請您不要害怕。我來自……嗯,一個比較特殊的單位。”謝必安把那張“紙”推到陸明軒面前,“這是我的工作證和本次外勤的授權函。我們單位,全稱是‘幽冥界行政管理**·無常司·第七外勤組’。我是第七組的實習無常,工號7447。”
陸明軒盯著那張“工作證”。上面的文字他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卻完全無法理解。“幽冥界……無常司?實習……無常?”他的聲音有點干。
“通俗點說,”謝必安認真地看著他,那雙帶著疲憊的眼睛里滿是誠懇,“就是地府。我是地府的***,****那種,不過我還在實習期,目前主要處理一些引渡業務和……嗯,內部行政事務。”
沉默。咨詢室里只有舊空調微弱的嗡嗡聲。
陸明軒的第一個念頭是:這是個精神**癥患者,產生了極系統化的妄想。第二個念頭是:惡作劇?成本也太高了,這身衣服和這張“工作證”的質感不像便宜貨。第三個念頭……基于他過去二十多年的特殊經歷,一個荒謬絕倫卻又隱隱契合某些事實的可能性,像冰水一樣慢慢浸透了他的思維。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去碰那張“工作證”,而是看著謝必安:“謝先生,您說的這些,非常……超乎常理。您如何證明?”
謝必安似乎早有預料。他嘆了口氣,伸手從懷里(那衣服明明看起來沒有內袋)又摸出一個小巧的、類似舊式懷表但更復雜的黃銅儀器,表面有復雜的刻度和微微發光的指針。“這是‘靈犀儀’,能檢測生命體征與魂體狀態。”他對著陸明軒按了一下某個按鈕,儀器發出微弱的嗡鳴,指針跳動了幾下,指向一個刻度。“陸先生,您的‘陽火’很旺,生命力充沛,但‘神光’邊緣有異樣波動,與常人不同,這通常意味著……您有特殊的感知天賦,或者長期接觸陰性能量場。簡單說,您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對嗎?”
陸明軒后背的寒毛豎了起來。這個“癥狀”,他從未對任何人完整描述過,包括之前的心理醫生(是的,他也找過同行試圖解決自已的問題)。
謝必安繼續道:“我們單位注意到您,有幾個原因。第一,您這種‘陰陽眼’體質雖然罕見,但并非獨有。第二,您的職業是心理咨詢師,專業是處理情緒和認知問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又露出那種疲憊加無奈的表情,“我們單位最近……遇到了嚴重的員工心理健康危機,以及由此引發的業務效率下降和魂體管理風險。”
“地府……***的心理健康危機?”陸明軒覺得自已的世界觀像被扔進洗衣機的樂高積木,正在高速旋轉解體。
“是的。”謝必安用力點頭,那份誠懇幾乎要溢出來。“陸先生,時代變了。幽冥界也在與時俱進,管理現代化,KPI考核,流程標準化……但工作性質沒變啊。我們無常,還有判官、孟婆、各殿鬼差,每天面對的是什么?死亡、分離、怨念、悔恨、無盡的執念和負面情緒!以前還能靠年頭熬,靠修為硬扛,現在呢?引渡任務指標連著漲,滯留魂體數量創新高,怨氣凈化池都快滿了,還要搞什么‘微笑服務’、‘零投訴窗口’、‘魂體滿意度調查’!”
他的語速加快,情緒明顯激動起來,仿佛找到了傾訴對象:“就拿我們七組來說,上個月績效考核,因為引渡過程中一位車禍橫死者怨氣突然爆發,嚇到了同期引渡的三個新魂,導致‘引渡過程舒適度’扣分,全組獎金泡湯!組長愁得魂火都暗了三分!判官殿那邊更慘,天天看生死簿處理恩怨,負面信息過載,好幾個資深判官出現了‘共情疲勞’和‘道德創傷’,批文書的手都在抖!孟婆她老人家……唉,熬湯熬了上千年,最近老是忘事,新來的實習孟婆壓力大到偷偷用忘川水泡腳,說是減壓,結果差點把自已也洗成白板!”
謝必安越說越激動,甚至站了起來:“還有那些滯留在陽間或地府邊緣的怨魂、執念體,它們的問題根源很多是心理上的!未了的愿望,化不開的心結,扭曲的認知!光靠符咒、法陣、喝湯強制洗滌,*****,還容易反彈,引發二次情緒爆炸!我們需要專業的心理干預!需要理解、共情、疏導!需要……需要……”
他喘了口氣,看著已經完全呆住的陸明軒,用盡最后力氣般說道:“需要一個既看得見我們和我們的‘客戶’,又懂心理學,還能在陰陽交界處穩定工作的專業人士!陸先生,您就是我們找到的,最符合條件的候選人!”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陸明軒覺得自已的大腦CPU已經過熱了。他需要處理的信息太多了:地府是真實存在的;地府有***體系且面臨現代職場壓力;這些***需要心理咨詢;他們找上了自已……因為自已能見鬼?
荒謬。離奇。可笑。
但內心深處,某個被壓抑了很久的部分,卻微微顫動了一下。他的能力,一直被視為詛咒,是阻礙他正常生活的障礙。可現在,突然有一個(自稱來自地府的)存在告訴他,這個能力是“天賦”,是他們急需的“專業技能”?
“等等,”陸明軒努力找回自已的聲音,試圖抓住邏輯的線頭,“就算……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為什么是我?你們地府難道沒有自已的……心理專家?或者懂這些的修士、高人?”
謝必安坐回沙發,疲憊地**眉心:“有。但要么修為高深,專注大道,不屑于處理這些‘瑣事’;要么方法古老,動不動就是誦經超度、清心咒法,對現代魂體(尤其是近幾十年去世的)效果不佳,還經常引發文化代溝。最重要的是——他們大多不能穩定地‘看見’并區分不同層級的魂體、執念和情緒殘留。您不一樣,您是天生的‘靈視’,而且您的專業知識是現代的、系統化的。我們調查過(哦,合法合規的**調查),您雖然因為這種能力在陽間事業受挫,但您的專業素養和共情能力是真實優秀的。您在大學時期的論文《創傷后應激障礙的認知行為療法本土化應用》還被我們司培訓科收錄為參考資料呢。”
陸明軒啞口無言。連論文都**了?
“所以,”謝必安身體前傾,眼神熱切,“陸先生,我代表幽冥界行政管理**無常司第七外勤組,正式向您發出邀請:聘請您為我司的‘特約情緒疏導與魂體心理顧問’。工作性質為兼職,不強制坐班,按接診案例或特殊項目結算‘報酬’。”
“報酬?”陸明軒捕捉到這個***。房貸短信的冰冷提示仿佛還在眼前閃爍。
“是的。陽間貨幣我們可以通過一些合規渠道兌換支付,雖然匯率和手續費有點坑……但我更推薦您選擇‘陰德點數’或‘特色資源兌換’。”謝必安又恢復了那****式的介紹口吻,“陰德點數可以積累,影響您此生的氣運福報乃至……呃,未來的安排。特色資源包括但不限于:已故名家(經本人同意)的技藝感悟傳承、特定時空節點的信息查詢(有限制)、一些對陰性能量體有特殊效果的物料、甚至……”他壓低了一點聲音,“協助解決您個人遇到的一些‘特殊麻煩’。我們知道您目前經濟狀況和職業發展都遇到了困難,這份工作或許能成為轉機。”
陸明軒心臟怦怦直跳。經濟報酬!解決特殊麻煩!這兩個點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但他還有疑慮和……恐懼。
“工作內容具體是什么?在哪里工作?安全嗎?我需要接觸……真正的鬼魂?”他問出了一連串問題。
謝必安認真回答:“初期工作地點就定在您這間咨詢室。我們會進行簡單的‘場域加固’和‘信號屏蔽’,確保只有獲得許可的‘客戶’能在指定時間進入。您主要接待兩類客戶:一是我司內部員工,也就是像我這樣的無常、判官、鬼差等,處理職業耗竭、創傷應激等問題;二是經我司篩選、認為其問題根源在于心理層面且有機會疏導化解的特定魂體或執念。所有客戶都會經過初步評估和管控,確保不會對您造成直接物理傷害或過度精神污染。我們會提供基礎的安全保障設備和應急支援方案。”
“至于工作形式……”謝必安猶豫了一下,“我們發現,單純談話療法,對于很多魂體,尤其是年代久遠或執念深重的,效果有限。它們的感知方式和執著點,往往與某些感官記憶,尤其是味覺、嗅覺記憶深度綁定。我們觀察過您……”
陸明軒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您獨居,但廚房用具齊全,雖然用得不多。我們調取(合規的!)了您的生活垃圾數據分析,您偶爾會嘗試一些復雜的食譜,成功率不高,但每次您專注于烹飪時,您的‘靈視’波動會變得異常平穩和諧,甚至對周圍的低強度陰性能量場有微弱的安撫作用。這很可能與您的家傳有關?我們注意到您已故的祖父曾是鄉間宴席廚師,外祖母擅長**傳統糕點。”
陸明軒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又有點哭笑不得。地府還搞垃圾分類分析?
“所以,我們有一個初步設想,也是本次邀約的核心試點項目。”謝必安的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在推銷一個了不起的計劃,“我們希望您能嘗試將‘心理咨詢’與‘特定飲食提供’相結合。簡單說,就是用您準備的食物作為媒介,建立信任,安撫情緒,打開心扉,然后再進行心理疏導。我們稱之為‘食療愈’方案。食材和特殊物料由我們提供一部分補助。”
心理咨詢師兼職廚子?給鬼做飯?陸明軒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第一個案例,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謝必安趁熱打鐵,又從卷宗夾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同樣材質特殊的檔案紙。“一位低風險客戶。可以視為入職測試和初步合作嘗試。如果您同意,明天晚上子時(十一點),它會準時來訪。這是客戶的基本情況和我們的初步評估。”
陸明軒下意識地接過那份“檔案”。觸手微涼,上面的字跡是漂亮的毛筆小楷。
客戶編號:D-742
稱謂:老李頭(自稱)
狀態:執念體(低能量,已穩定)
滯留時間:約67年(陽間時間)
核心問題:強烈而單一的饑餓執念,伴隨重復性尋找行為。無攻擊性記錄。
**簡述:原為碼頭搬運工,**三十七年(1948年)冬,因工頭克扣工錢,連續三日未進食,于卸貨時體力不支墜江身亡。魂體滯留碼頭區域,執念為“想吃一碗熱乎乎的、湯寬面滑的陽春面”。長期重復在碼頭舊址附近游蕩、尋找面攤的虛幻行為,能量緩慢消散中。常規引渡困難(執念未解,抗拒離開)。經評估,其執念純粹,情緒單一,適合作為初始疏導對象。
建議干預方向:滿足其核心感官記憶需求(一碗地道的陽春面),建立連接,引導其認知當前時空變化,釋放執念,接受引渡。
備注:該執念體智力與認知水平大致停留在死亡時狀態,溝通需耐心,避免刺激。其對“熱湯面”的執念極深,是其存在的主要支撐點。
一碗陽春面。
陸明軒看著這離奇又具體的“案例”,心中翻騰著荒謬、恐懼、好奇,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的……躍躍欲試。
他抬起頭,看向謝必安。年輕的實習無常正緊張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復。窗外,城市的夜徹底濃了,燈光流淌。而在這間小小的、瀕臨倒閉的心理咨詢室里,一個通往不可知世界的門,似乎正在悄然打開。
“報酬怎么算?”陸明軒聽到自已干澀的聲音問道,語氣出乎意料的平靜。
謝必安眼睛一亮,立刻又抽出一份文件:“這是初步擬定的兼職合同草案和報酬細則,您請看。陽間貨幣結算,基礎咨詢費加成功疏導獎金,按案例難度浮動。第一個案例完成并達到預期效果,您可以獲得相當于……嗯,大約足夠支付您下個月房貸和三個月基礎生活費的金額。以合規方式轉入您的賬戶。”
陸明軒的手指微微收緊。房貸。泡面。空無一人的預約本。
他再次看向那份“老李頭”的檔案。一個餓了六十七年,只想吃碗面的碼頭工人鬼魂。
心理咨詢師的原則是什么?助人自助。即便對方不是“人”。
而他,陸明軒,一個能看到他們、理解痛苦、同時自已也快被現實壓垮的人。
也許……這就是他能力的意義?不是詛咒,而是橋梁?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帶著重量。謝必安屏住呼吸。
良久,陸明軒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寂靜中。
“我需要看看合同細則。還有,陽春面……我爺爺好像教過我怎么做地道的湯底和搟面。但我需要一些材料,和……一個保證。”
謝必安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他周身的疲憊與怪異感,竟顯出幾分屬于年輕人的鮮活。
“當然!合同您可以慢慢看,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提!材料清單您列給我,我想辦法!保證……我用我的實習期和未來三百年的陰德積分向您保證,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確保您的安全和權益!”他忙不迭地說著,又從那個似乎能裝下****的懷里往外掏文件,“這是安全保障協議,這是應急聯絡符咒的使用說明,這是……”
陸明軒看著眼前這個手忙腳亂、推銷著地府offer的實習無常,又低頭看看手中關于“老李頭”的檔案。
明天晚上十一點。
一碗陽春面。
給鬼魂的心理咨詢。
他的新工作,似乎就要從這最樸素也最沉重的渴望開始了。
窗外,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無人知曉,在這棟普通居民樓的某個小房間里,一個失業的咨詢師,剛剛接下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offer。而他的第一個客戶,是一個等待一碗面,等了六十七年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