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黑卡修仙
,砸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城西老舊的“速達外賣”站點里,林風盯著手機上剛剛刷出的加急單,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一秒。:云頂山莊別墅區。:50元。:超時一分鐘扣一百,送到按門鈴后跪著等開門。,但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上——妹妹的透析費用還差三千八百塊,后天就是最后期限。?!傲诛L,你不要命了?這天氣還往云頂山莊跑?”站長老王裹著軍大衣縮在暖氣片旁,瞥了一眼他的手機,“那地方今晚的路況,鐵定超時。陳少那種人,說扣錢真扣錢。”
“我知道?!绷诛L從墻上取下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雨衣,聲音平靜,“但這單打賞夠我跑十單?!?br>
老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扔給他兩個塑料防水袋:“把餐盒再裹一層。路上……小心點?!?br>
林風點點頭,將熱氣騰騰的龍蝦套餐仔細包好,塞進保溫箱。轉身推開門時,狂風夾著雨水狠狠拍在他臉上,讓他下意識瞇起了眼。
電動車的車燈在雨幕中切開一道微弱的光柱。街道已成河流,渾濁的積水漫過半個車輪。林風弓著背,雨衣的**不斷被打翻,冰涼的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領。他抹了把臉,油門擰到底。
云頂山莊建在江城唯一的丘陵上,通往別墅區的盤山公路在暴雨中顯得格外猙獰。林風的電動車在半山腰開始吃力,電量顯示只剩下一格。
他看了一眼手機:00:23。
訂單最晚送達時間:00:30。
還剩兩公里。
林風咬緊牙關,翻身下車,推著沉重的電動車在傾斜的路面上艱難前行。雨水沖刷著柏油路,泥沙和落葉不斷打在他的小腿上。保溫箱在車筐里哐當作響,他不得不騰出一只手死死按住。
遠處,別墅區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團,像是另一個世界。
00:28,林風終于抵達云頂山莊氣派的大門口。電動車的電量徹底耗盡。
“送外賣的?”崗亭里的保安撐著傘走出來,手電筒的光柱毫不客氣地在他臉上掃了掃,“證件?!?br>
林風從濕透的口袋里掏出工作證。保安看了看,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輛破舊的電動車,嘴角扯出一個微妙的弧度:“等著,我問問業主?!?br>
對講機里傳來模糊的交談聲。片刻后,保安抬了抬下巴:“A區7棟,直走到底。陳少說了,讓你跑快點,還剩一分鐘?!?br>
林風拎起保溫箱,沖進雨幕。
別墅區內的路面積水較淺,但冰冷的雨水已經徹底浸透了他的鞋子。每跑一步,都能聽見鞋里“咯吱”的水聲。肺葉**辣地疼,但雙腿仍在機械地擺動。
A區7棟是一棟仿歐式三層別墅,門前立著羅馬柱,庭院里的泳池在暴雨中翻涌著黑色的水花。
00:29:45。
林風沖上臺階,用力按下門鈴。暖**的門燈亮起,他透過門上的雕花玻璃,能看到里面晃動著的人影和絢爛的燈光。
音樂聲、嬉笑聲隱約傳來。
沒有人開門。
他又按了一次,這次更長。
門終于開了。
開門的不是陳少杰,而是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年輕女人,妝容精致,頭發微亂。她斜倚在門框上,目光像打量一件貨物般掃過林風全身——從他濕透緊貼在額頭上的頭發,到不停滴水的雨衣下擺,再到那雙沾滿泥污的舊運動鞋。
“喲,還真送到了?”女人回頭嬌笑,“陳少,你的外賣?!?br>
客廳里傳來一陣哄笑。
一個穿著紀梵希T恤的年輕男子端著紅酒杯晃了出來,正是陳少杰。他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頭發精心打理過,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腕表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我看看時間……”陳少杰故意抬起手腕,慢悠悠地說,“00:31:07。超時一分鐘零七秒。”
林風喘息著,雨水順著下頜線滴落:“陳先生,路上積水太深,我的車……”
“關我屁事?”陳少杰打斷他,笑容輕蔑,“我說的是規則。超時一分鐘,扣一百。你超了一分零七秒,按兩分鐘算,扣兩百。打賞五十,你還得倒貼我一百五?!?br>
他身后的客廳里,五六個衣著光鮮的男女湊到門口看熱鬧,有人吹了聲口哨。
林風的手指捏緊了保溫箱的提手,指節泛白。他低下頭,聲音壓得很平:“陳先生,這單配送費只有八塊五。我妹妹在醫院等著錢做治療,請您……”
“求我啊?!标惿俳芟蚯白吡艘徊剑痈吲R下地看著他,“跪下來求我,我就把配送費給你。對了,備注上不是寫了嗎?跪著等開門——你剛才站著按門鈴,這不合規矩?!?br>
雨更大了,砸在別墅的琉璃瓦上,發出震耳的轟鳴。
林風抬起頭。雨水流進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看見陳少杰戲謔的眼神,看見女人捂著嘴笑,看見客廳里那些手機攝像頭正對著自已。
保溫箱里的龍蝦套餐,價值八百八十八元。是他跑半個月都賺不到的數字。
而他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二十七塊現金。
妹妹蒼白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風的膝蓋,一點點彎了下去。
雨水泥濘的臺階冰冷刺骨,透過薄薄的褲子直抵皮膚。他跪在那里,雙手將保溫箱舉過頭頂,聲音干澀:“陳先生,您的外賣?!?br>
陳少杰哈哈大笑起來,接過保溫箱隨手遞給旁邊的女人。他從皮夾里抽出一張百元鈔票,蹲下身,用鈔票拍了拍林風的臉。
“賞你的。記住,下等人就要有下等人的樣子?!扁n票飄落,掉進臺階下的積水里。
林風沒動。
“怎么,嫌少?”陳少杰挑眉。
“配送費……八塊五?!绷诛L盯著積水里那張漂浮的紅色紙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陳少杰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站起身,一腳踹在保溫箱上。箱子翻滾**階,昂貴的龍蝦套餐灑了一地,很快被雨水浸透。
“現在沒了。”他冷冷地說,“滾吧。再讓我在云頂山莊看見你,打斷你的腿。”
別墅的門重重關上。
音樂聲再次響起,隱約能聽見里面的哄笑:“陳少你跟個送外賣的較什么勁?就是,臟了咱的地方?!?br>
林風在雨中跪了十秒鐘。
然后他慢慢站起來,雙腿因為冰冷和屈辱而微微顫抖。他走**階,蹲下身,從渾濁的積水中撈起那張百元鈔票,仔細擦干凈,折好放進口袋。
接著,他走到灑落的餐盒旁,將還算干凈的半只龍蝦和幾塊配菜撿回餐盒,蓋上蓋子。
不能浪費。妹妹明天,還能加點營養。
轉身離開時,他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雨水模糊了視線,但門牌號“A-7”卻清晰得刺眼。
保安亭的保安看著他推著沒電的電動車走出大門,搖了搖頭,低聲嘟囔:“造孽?!?br>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林風推著沉重的電動車,在暴雨中一步一步往下挪。雨水順著他低垂的額頭流進眼睛,又熱又澀。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醫院的催繳短信。
還有四十八小時。
山腳的紅綠燈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朦朧的光斑。林風停下腳步,抹了把臉,看向馬路對面——再穿過三個街區,就能回到那個每月租金三百的地下室。
至少,今晚還有一百塊錢。
至少,妹妹明天能吃上龍蝦。
他推著車,踏上斑馬線。
就在這時,刺眼的遠光燈撕裂雨幕,發動機的咆哮聲由遠及近。
林風下意識扭頭,看見一輛熟悉的紅色***488正從盤山公路上瘋狂沖下,車速至少在八十以上。駕駛座上的陳少杰滿臉亢奮,副駕上的女人舉著手機**。
車頭正對著他。
時間在那一瞬變得緩慢。林風能看見陳少杰發現他時臉上閃過的錯愕,能看見女人驚恐張大的嘴,能看見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扇形水花——
以及斑馬線另一端,那個不知何時跑出來的、穿著小熊雨衣的小女孩。
她正蹲在地上撿一只漂浮的紙船。
林風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沖了出去。
他扔掉電動車,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撲向小女孩,將她死死護在懷里,順勢向路邊翻滾。
刺耳的剎車聲。
金屬撞擊**的悶響。
世界天旋地轉,然后徹底黑了下去。
最后的聲音,是車門打開,陳少杰惱火的咒罵:“操!哪兒冒出來的賤民,臟了老子的車……”
雨還在下。
紅色的鈔票從林風破裂的口袋里飄出,在積水上慢慢浸透、沉沒。
遠處,云頂山莊A區7棟的燈光,依然明亮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