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幾天，蕭徹沒有再來看她，憐兒卻每天都來。
憐兒帶著各種昂貴的補藥，當著她的面倒進泥土里。
“沈驚鴻，你怎么還不死啊？”
“你知道皇上這些天在干什么嗎？他在陪我選大婚的禮服呢。”
“他說，那天要大赦天下，唯獨你，要在宮門口跪著，看我封后。”
她從未理會，只靠著心中唯一的信念苦苦支撐。
不被刁難時，她便和舊部一同挖鑿密道，指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她卻從未停歇。
終于，在父兄處決前夕，張副將傳來消息：密道，挖通了！
出口，就在那座廢棄冷宮里。
沈驚鴻屏退看守，借著夜色摸進冷宮。
她滿懷期待地守在洞口，心臟狂跳，只等父兄出來，明日她再毒發假死拖住蕭徹，張副將便能趁亂護送他們離宮，一家人就團聚了。
等了許久，地道里終于有了動靜。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沈驚鴻勾起唇角，眼底燃起希冀。
可下一秒，她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出來的，不是父皇，也不是皇兄。
是蕭徹！
他猶如地獄使者，一身玄衣，手中提著一個滴血的布包，陰森森地開口：
“沈驚鴻，你又騙了朕。”
“砰！”
布包被扔在地上。
一顆頭顱，從里面滾了出來。
那張慈愛又威嚴的臉，她再熟悉不過。
是她的父皇！
“不……”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沈驚鴻癱軟在地，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不敢相信，那個最疼她、護她，為了她甘愿束手就擒的父皇，竟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猛地抬頭看向蕭徹，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悲愴：“是你……殺了他？”
蕭徹看著沈驚鴻眼里翻涌出的恨意，心口莫名發慌。
但這種感覺很快被他壓下去。
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不斬前朝廢帝，何以立威？
沈驚鴻從前那般傾心于他，滿心滿眼都是他，怎會不懂他的苦衷？
何況，除了她父皇，斷了她的歸處，她便再也不會想著離開自己。
他沒做錯！
這時，憐兒從蕭徹身后走出，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惜妃，你怎么這么不識好歹？大庸已經亡了，皇上才是唯一的天子，你怎么還起了復國的心思？”
“皇上對你那么好，你卻一次又一次地騙他。”
“還好我多了個心眼，派人一直盯著你，不然，怎么會知道你藏著這么惡毒的心思？”
蕭徹一步步走向前，蹲下身，狠狠捏住她的下巴。
“沈驚鴻，我就那么好騙嗎？”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三年前你為了那些京中權貴棄我，三年后你依舊要逃，要帶著你的父兄反我！”
“我把我的心掏出來給你，留你性命，封你為妃，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委屈與偏執。
“你挖密道，籌謀逃離，以為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在等你心甘情愿向我低頭，心甘情愿承認我這個夫君！”
“可你是怎么做到？”
他猛地甩開她。
“這只是給你的一個警告。”
“別再想離開朕。”
“否則，你兄長的下場，只會比他更慘！”
說罷，他狠狠甩開她，轉身離開。
滴血的玄袍卷走了冷宮最后一絲暖意。
離開前，他又站定，聲音冷得像冰。
“明日，是憐兒的封后大典。”
“朕要你，親自來觀禮。”
“親自看著憐兒，是如何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帶著憐兒離開。
沈驚鴻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著地上父皇的頭顱，又想起天牢里奄奄一息的兄長，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張了張嘴，想喊，想質問，可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眼前一黑，她徹底暈了過去。
寒風吹過破窗，卷著梅花，落在她的身上。
就像一場無聲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