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淵辭
乾朝永熙三年，冬月廿三。
北風卷著碎雪，跟撒鹽似的往地面上砸，光禿禿的老槐樹枝椏抖得厲害，枝梢上掛著的冰棱子晃了晃，“咔嗒”一聲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雪沫子。
城南外郭的貧民窟里，一間湊湊合合壘起來的土坯房，墻根己經裂了道指寬的縫，寒風裹著雪粒往里鉆，把土炕上那床打了七八塊補丁的粗布被子，吹得跟塊硬邦邦的凍面餅似的。
李煜初是被凍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腦子里還跟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似的，又沉又脹，耳邊不是大學實驗室里離心機的嗡鳴，也不是出租屋里外賣小哥的敲門聲，而是“嗚嗚”的風聲，還有隔壁屋傳來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咳嗽聲——那口音古怪得很，既不像他聽過的任何一種方言，又隱約透著點古漢語的調子，聽得他腦子更懵了。
“***！！
這哪兒啊？”
李煜初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結果剛一使勁，胳膊就軟得跟沒了骨頭似的，渾身還泛著一陣冷意，順著骨頭縫往心里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又瘦又糙，指縫里還嵌著點泥垢，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絕對不是他那雙常年握試管、拿解剖刀，只在指腹有薄繭的手。
更離譜的是身上的衣服，一件灰撲撲的粗麻布短打，針腳歪歪扭扭，料子硬得磨皮膚，貼身穿的里衣更是又薄又破，凍得他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不是吧……穿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煜初就覺得后腦勺一陣刺痛，緊接著，一大堆陌生的記憶碎片跟潮水似的涌了進來——原主也叫李煜初，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這乾朝永熙三年的青州城南外郭討生活，靠幫人挑水、劈柴換口飯吃，昨天晚上幫隔壁張老爹把過冬的柴火搬回家，路上淋了雪，回來就發了高燒，再醒過來，芯子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法醫學、化學兼修物理學、心理學的高材生李煜初。
“乾朝？
青州？
永熙三年？”
李煜初**發疼的太陽穴，把原主的記憶捋了捋，越捋越心驚，“這乾朝也太離譜了吧，既有唐朝的坊市**，又有宋朝的科舉取士，還有元朝的驛站體系，連明朝的戶籍**都沾點邊，合著是個‘隋唐元宋明大亂燉’的朝代？”
他前世是個歷史愛好者，加上學的專業要接觸不少古代法醫文獻，對各朝的**還算了解，可這乾朝的設定，簡首是把中國古代幾個大一統王朝的特點揉在了一起，更離譜的是，原主的記憶里，還隱約有“修士靈氣妖獸”的說法——比如去年青州城外的黑風山，就有“修士”斬殺了一頭“青狼妖”，引得全城百姓去圍觀，當時原主還擠在人群里，遠遠看了一眼那修士踏劍而行的模樣，只覺得跟話本里寫的一樣。
“穿越就算了，還是玄幻+武俠+廟堂的大雜燴？”
李煜初嘴角抽了抽，心里又苦又無奈，“別人穿越不是王府公子就是宗門少主，我倒好，穿成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貧民窟孤兒，發著高燒，還可能隨時凍餓而死，這開局也太地獄難度了吧？”
他掙扎著爬下土炕，腳剛沾到地面，就打了個寒顫——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冰得刺骨，連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只有一雙破了洞的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
“不行，得先活下去。”
作為一個學過法醫學的人，李煜初太清楚凍餓而死有多痛苦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盤點原主留下的“家當”——土坯房一間，破被子一床，草鞋一雙，粗布短打兩件，還有墻角那個豁了口的陶碗，碗底剩了點發黑的米糠，除此之外，就只有原主藏在炕席底下的三個銅板，連一文錢都多不出來。
“三個銅板，連個饅頭都買不到。”
李煜初拿起銅板，掂量了掂量，銅板邊緣己經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乾朝通寶”西個字，字跡都有些模糊了，“原主也太慘了，辛辛苦苦攢了這么久，就這點錢。”
他走到破窗前，推開那條裂了縫的木窗，往外看了看——外面的雪還沒停，不大，跟柳絮似的飄著，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幾個穿著厚棉襖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路邊的小攤販大多沒出攤，只有街口的王婆，支著個小小的早點攤，冒著熱氣，看樣子是在賣粥和包子。
聞到那隱約傳來的粥香，李煜初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餓得他眼冒金星，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又加重了幾分。
“得先弄點吃的，再把燒退了，不然撐不了多久。”
李煜初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滾燙的，估計體溫至少有三十八度五，在沒有退燒藥的古代，高燒很容易引發并發癥，要是拖下去，就算不**凍死，也得燒傻了。
他皺著眉，開始調動自己的知識儲備——化學知識能不能做退燒藥？
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是乙酰水楊酸，原料是水楊酸，水楊酸可以從柳樹皮里提取，可現在是冬天，柳樹都落葉了，樹皮倒是能剝，可他連工具都沒有，而且提取過程復雜，還需要乙醇，古代哪來的乙醇？
就算有，他也買不起。
物理學知識？
好像暫時用不上，總不能用杠桿原理去撬別人家的糧食吧？
心理學知識？
倒是能用來跟人打交道，可現在他餓得頭暈眼花，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就算能說會道，也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飯吃。
法醫學知識？
這個更用不上了，總不能去幫人驗尸換飯吃吧？
先不說古代對驗尸的人有多排斥，就他現在這身體狀況，怕是還沒驗完尸，自己先倒了。
“等等，柳樹皮不行，那有沒有別的東西能退燒？”
李煜初咬著嘴唇，努力回憶著古代的醫藥知識，原主的記憶里，知道城里有家“仁心堂”藥鋪，鋪里的坐堂大夫姓孫，醫術還不錯，可藥鋪的藥貴得很，原主連三個銅板都舍不得花，從來沒去過。
“沒錢買藥，只能自己找偏方。”
李煜初想了想，原主的記憶里，貧民窟的人發燒了，就會煮點“姜茶”喝，雖然效果不一定好，但至少能驅寒，說不定能緩解點癥狀，“姜……三個銅板，不知道能不能買一小塊姜？”
他把三個銅板攥在手里，揣進懷里，又把破被子裹在身上，踩著破草鞋，哆哆嗦嗦地走出了土坯房。
北風一吹，李煜初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凍得他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街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踩在上面“咯吱咯吱”響，草鞋根本不防滑，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摔了怕是就起不來了。
走到街口，王婆的早點攤果然還在，王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發花白，梳著個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身上穿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圍著塊圍裙，正拿著勺子，往一個陶碗里舀粥。
“王婆，您這兒有姜賣嗎？”
李煜初走過去，聲音因為高燒，有些沙啞。
王婆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隔壁貧民窟的孤兒，皺了皺眉：“是小煜初啊？
你這孩子，怎么病懨懨的？
臉這么紅，是不是發燒了？”
“嗯，有點燒，想買點姜，煮點姜茶喝。”
李煜初笑了笑，笑得有些虛弱，“我只有三個銅板，不知道能不能買一小塊？”
王婆看了看他手里的三個銅板，又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臉和露在外面的腳趾頭，嘆了口氣：“三個銅板哪夠買姜？
現在姜貴得很，一小塊至少要五個銅板。
你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昨天還幫張老爹搬柴火，怎么就病了？”
李煜初心里一沉，果然不夠，他剛想開口說算了，王婆卻拿起一塊生姜，大概有拳頭大小，遞給他：“算了，這姜你拿去吧，不要錢，趕緊回去煮點姜茶喝，發發汗，不然燒起來，沒人照顧你，可就麻煩了。”
“真的？
謝謝王婆！”
李煜初又驚又喜，連忙接過生姜，生姜還帶著泥土的氣息，沉甸甸的，“您放心，等我以后賺到錢了，一定還您！”
“還什么還，一塊姜而己，不值錢。”
王婆擺了擺手，又從鍋里舀了一碗熱粥，遞給他，“這碗粥也給你，趁熱喝，墊墊肚子，不然光喝姜茶，也頂不住餓。”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著熱氣，聞著就香，李煜初接過陶碗，手都有些發抖，心里暖暖的——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遇到的第一個人，竟然這么熱心，讓他原本冰涼的心，多了點暖意。
“謝謝您，王婆，您真是個好人。”
李煜初眼眶有點發熱，他前世父母早逝，一個人在孤兒院長大，后來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學，讀了研究生，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很少有人這么無緣無故地對他好。
“行了，趕緊回去吧，雪還沒停，別再凍著了。”
王婆笑著說，又叮囑了一句，“要是燒退不下去，就去仁心堂找孫大夫，就算沒錢，孫大夫心善，說不定也會幫你看看。”
“嗯，我知道了，謝謝您！”
李煜初捧著熱粥，揣著生姜，轉身往回走，熱粥的溫度透過陶碗，傳到他的手上，再蔓延到全身，驅散了不少寒意。
他邊走邊喝，小米粥的香味在嘴里散開，雖然沒什么味道，連鹽都沒放多少，卻是他穿越過來，吃的第一頓熱飯，吃得他眼眶都紅了。
回到土坯房，李煜初把剩下的粥放在一邊，先找了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灶臺，又從墻角翻出原主剩下的幾根柴火——都是些細枝椏，沒多少，他小心地把柴火放進灶臺，又找了張廢紙（原主以前撿的，用來擦東西的），試著點火。
古代沒有打火機，只有火折子，可原主連火折子都沒有，李煜初試了好幾次，用石頭摩擦木頭，磨得手都疼了，也沒點著火，氣得他差點把石頭扔了。
“忘了，鉆木取火沒那么容易，而且這木頭太濕了。”
李煜初拍了拍額頭，懊惱地說，他學過物理學，知道鉆木取火需要摩擦生熱，達到木頭的燃點，還需要干燥的木頭和助燃物，可現在柴火是濕的，他又沒有助燃物，根本點不著。
“等等，助燃物……”李煜初眼睛一亮，想起了自己學過的化學知識，“原主的記憶里，貧民窟有人用‘硝石’做肥料，硝石不是能助燃嗎？
而且硝石和硫磺、木炭混合，就是**，不過現在不需要**，只要硝石助燃就行。”
他記得原主以前幫人挑水的時候，在城南的小河邊，見過有人挖硝石，那些硝石是白色的晶體，看起來跟鹽差不多，很多人不知道這東西有什么用，只有少數人種菜的，會拿回去當肥料。
“不管了，先去河邊找找硝石。”
李煜初把生姜和粥收好，又裹緊了破被子，再次出門，往城南的小河邊走去。
這次他有了經驗，走得更小心了，路上還撿了幾根干燥的枯草，揣在懷里，打算當助燃物。
小河邊的雪積得比街上厚，河邊結了層薄冰，李煜初沿著河邊走，眼睛仔細地在泥土里找著——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他看到了幾小塊白色的晶體，跟原主記憶里的硝石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用手把硝石挖出來，雖然凍得手疼，但心里很高興，一共挖了五六塊，大小不一，足夠用了。
回到家，李煜初把硝石敲碎，和枯草混在一起，又找了根干燥的木頭，削成尖狀，再找了塊木板，挖了個小坑，把尖木頭插在坑里，雙手用力搓動。
搓了大概十幾分鐘，李煜初的手都搓紅了，終于感覺到木板發熱，坑里的枯草開始冒煙，他趕緊把敲碎的硝石撒進去，又用力吹了幾口——“呼”的一聲，火苗終于冒了出來！
“成了！”
李煜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雖然累得氣喘吁吁，高燒帶來的眩暈感更重了，但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心里充滿了希望，“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就算在古代，也能靠科學活下去！”
他趕緊把柴火放進灶臺，小心地把火苗引到柴火上，等柴火燒旺了，就把那個豁了口的陶碗洗干凈（用雪水，雖然涼，但沒辦法），放進鍋里，又把生姜切成片，放進碗里，加了點雪水，開始煮姜茶。
等姜茶煮好的時候，柴火也快燒完了，李煜初端起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嘴里散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肚子里熱乎乎的，連帶著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他一口氣把姜茶喝完，又把剩下的小米粥倒進鍋里，熱了熱，也喝了個**。
吃飽喝足，又喝了姜茶，李煜初感覺舒服多了，頭暈眼花的癥狀緩解了不少，他躺在土炕上，蓋著破被子，看著灶臺上漸漸熄滅的火苗，心里開始盤算起來。
“現在燒退了點，暫時死不了了，但三個銅板，還有這破房子，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李煜初**肚子，心里想，“原主的夢想是攢夠錢，買間像樣的房子，再娶個老婆，安安穩穩過日子，我現在的夢想，好像也差不多——先靠著現代知識賺點錢，改善生活，娶個老婆，人生美滿，至于什么修士、妖族、廟堂爭斗，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好好活下去。”
他前世在現代社會，卷得太累了，讀了十幾年書，好不容易成了高材生，卻要面對沒完沒了的實驗、論文，還有找工作的壓力，從來沒好好享受過生活，現在穿越到古代，雖然開局慘了點，但至少沒有現代社會的那些壓力，要是能靠自己的知識賺點錢，娶個溫柔賢惠的老婆，過著男耕女織（雖然他不會耕織，但可以賺錢雇人）的小日子，好像也不錯。
“賺錢的話，先從簡單的開始。”
李煜初開始琢磨，“用化學知識做肥皂怎么樣？
古代的人洗衣服，不是用草木灰，就是用皂角，草木灰去污能力差，皂角雖然好點，但價格不便宜，而且用起來不方便。
肥皂的**方法很簡單，用動物脂肪和氫氧化鈉反應就行，氫氧化鈉可以用純堿（碳酸鈉）和石灰（氫氧化鈣）反應制取，純堿古代有，叫‘蘇打’，石灰更是隨處可見，動物脂肪的話，去菜市場買些豬板油，應該不貴。”
他算了算，**肥皂的原料成本不高，而且肥皂去污能力強，用起來方便，肯定能賣出去，只要能賺到第一桶金，就能慢慢改善生活，甚至可以開個小作坊，專門做肥皂賣。
“就這么定了，明天就去菜市場看看，打聽一下純堿、豬板油的價格，再想想怎么把肥皂做出來。”
李煜初打了個哈欠，姜茶和粥的作用開始顯現，他覺得越來越困，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著之前，他還在想，等賺了錢，一定要先買件厚棉襖，再買雙棉鞋，再也不用凍得瑟瑟發抖了。
窗外的雪還在飄著，寒風依舊呼嘯，但土坯房里，卻殘留著姜茶的辛辣味和小米粥的香味，還有那漸漸熄滅的火苗，透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就像李煜初此刻的人生，雖然開局艱難，但己經有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穿越，從來都不是偶然，他以為的“普通人”生活，也只是奢望，青州城的廟堂爭斗，黑風山的妖族蹤跡，還有那隱藏在乾朝背后的修士宗門，早己在暗中布下了棋局，而他這個來自異世的“異客”，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刻起，就己經踏入了這盤棋局，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北風卷著碎雪，跟撒鹽似的往地面上砸，光禿禿的老槐樹枝椏抖得厲害，枝梢上掛著的冰棱子晃了晃，“咔嗒”一聲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雪沫子。
城南外郭的貧民窟里，一間湊湊合合壘起來的土坯房，墻根己經裂了道指寬的縫，寒風裹著雪粒往里鉆，把土炕上那床打了七八塊補丁的粗布被子，吹得跟塊硬邦邦的凍面餅似的。
李煜初是被凍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腦子里還跟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似的，又沉又脹，耳邊不是大學實驗室里離心機的嗡鳴，也不是出租屋里外賣小哥的敲門聲，而是“嗚嗚”的風聲，還有隔壁屋傳來的、帶著濃重口音的咳嗽聲——那口音古怪得很，既不像他聽過的任何一種方言，又隱約透著點古漢語的調子，聽得他腦子更懵了。
“***！！
這哪兒啊？”
李煜初撐著胳膊想坐起來，結果剛一使勁，胳膊就軟得跟沒了骨頭似的，渾身還泛著一陣冷意，順著骨頭縫往心里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又瘦又糙，指縫里還嵌著點泥垢，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絕對不是他那雙常年握試管、拿解剖刀，只在指腹有薄繭的手。
更離譜的是身上的衣服，一件灰撲撲的粗麻布短打，針腳歪歪扭扭，料子硬得磨皮膚，貼身穿的里衣更是又薄又破，凍得他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不是吧……穿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李煜初就覺得后腦勺一陣刺痛，緊接著，一大堆陌生的記憶碎片跟潮水似的涌了進來——原主也叫李煜初，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這乾朝永熙三年的青州城南外郭討生活，靠幫人挑水、劈柴換口飯吃，昨天晚上幫隔壁張老爹把過冬的柴火搬回家，路上淋了雪，回來就發了高燒，再醒過來，芯子就換成了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法醫學、化學兼修物理學、心理學的高材生李煜初。
“乾朝？
青州？
永熙三年？”
李煜初**發疼的太陽穴，把原主的記憶捋了捋，越捋越心驚，“這乾朝也太離譜了吧，既有唐朝的坊市**，又有宋朝的科舉取士，還有元朝的驛站體系，連明朝的戶籍**都沾點邊，合著是個‘隋唐元宋明大亂燉’的朝代？”
他前世是個歷史愛好者，加上學的專業要接觸不少古代法醫文獻，對各朝的**還算了解，可這乾朝的設定，簡首是把中國古代幾個大一統王朝的特點揉在了一起，更離譜的是，原主的記憶里，還隱約有“修士靈氣妖獸”的說法——比如去年青州城外的黑風山，就有“修士”斬殺了一頭“青狼妖”，引得全城百姓去圍觀，當時原主還擠在人群里，遠遠看了一眼那修士踏劍而行的模樣，只覺得跟話本里寫的一樣。
“穿越就算了，還是玄幻+武俠+廟堂的大雜燴？”
李煜初嘴角抽了抽，心里又苦又無奈，“別人穿越不是王府公子就是宗門少主，我倒好，穿成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貧民窟孤兒，發著高燒，還可能隨時凍餓而死，這開局也太地獄難度了吧？”
他掙扎著爬下土炕，腳剛沾到地面，就打了個寒顫——地面是夯實的泥土，冰得刺骨，連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只有一雙破了洞的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
“不行，得先活下去。”
作為一個學過法醫學的人，李煜初太清楚凍餓而死有多痛苦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盤點原主留下的“家當”——土坯房一間，破被子一床，草鞋一雙，粗布短打兩件，還有墻角那個豁了口的陶碗，碗底剩了點發黑的米糠，除此之外，就只有原主藏在炕席底下的三個銅板，連一文錢都多不出來。
“三個銅板，連個饅頭都買不到。”
李煜初拿起銅板，掂量了掂量，銅板邊緣己經磨得發亮，上面刻著“乾朝通寶”西個字，字跡都有些模糊了，“原主也太慘了，辛辛苦苦攢了這么久，就這點錢。”
他走到破窗前，推開那條裂了縫的木窗，往外看了看——外面的雪還沒停，不大，跟柳絮似的飄著，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幾個穿著厚棉襖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路邊的小攤販大多沒出攤，只有街口的王婆，支著個小小的早點攤，冒著熱氣，看樣子是在賣粥和包子。
聞到那隱約傳來的粥香，李煜初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餓得他眼冒金星，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又加重了幾分。
“得先弄點吃的，再把燒退了，不然撐不了多久。”
李煜初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滾燙的，估計體溫至少有三十八度五，在沒有退燒藥的古代，高燒很容易引發并發癥，要是拖下去，就算不**凍死，也得燒傻了。
他皺著眉，開始調動自己的知識儲備——化學知識能不能做退燒藥？
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是乙酰水楊酸，原料是水楊酸，水楊酸可以從柳樹皮里提取，可現在是冬天，柳樹都落葉了，樹皮倒是能剝，可他連工具都沒有，而且提取過程復雜，還需要乙醇，古代哪來的乙醇？
就算有，他也買不起。
物理學知識？
好像暫時用不上，總不能用杠桿原理去撬別人家的糧食吧？
心理學知識？
倒是能用來跟人打交道，可現在他餓得頭暈眼花，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就算能說會道，也沒人會平白無故給你飯吃。
法醫學知識？
這個更用不上了，總不能去幫人驗尸換飯吃吧？
先不說古代對驗尸的人有多排斥，就他現在這身體狀況，怕是還沒驗完尸，自己先倒了。
“等等，柳樹皮不行，那有沒有別的東西能退燒？”
李煜初咬著嘴唇，努力回憶著古代的醫藥知識，原主的記憶里，知道城里有家“仁心堂”藥鋪，鋪里的坐堂大夫姓孫，醫術還不錯，可藥鋪的藥貴得很，原主連三個銅板都舍不得花，從來沒去過。
“沒錢買藥，只能自己找偏方。”
李煜初想了想，原主的記憶里，貧民窟的人發燒了，就會煮點“姜茶”喝，雖然效果不一定好，但至少能驅寒，說不定能緩解點癥狀，“姜……三個銅板，不知道能不能買一小塊姜？”
他把三個銅板攥在手里，揣進懷里，又把破被子裹在身上，踩著破草鞋，哆哆嗦嗦地走出了土坯房。
北風一吹，李煜初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凍得他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街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踩在上面“咯吱咯吱”響，草鞋根本不防滑，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摔了怕是就起不來了。
走到街口，王婆的早點攤果然還在，王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發花白，梳著個發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身上穿著件打了補丁的棉襖，圍著塊圍裙，正拿著勺子，往一個陶碗里舀粥。
“王婆，您這兒有姜賣嗎？”
李煜初走過去，聲音因為高燒，有些沙啞。
王婆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隔壁貧民窟的孤兒，皺了皺眉：“是小煜初啊？
你這孩子，怎么病懨懨的？
臉這么紅，是不是發燒了？”
“嗯，有點燒，想買點姜，煮點姜茶喝。”
李煜初笑了笑，笑得有些虛弱，“我只有三個銅板，不知道能不能買一小塊？”
王婆看了看他手里的三個銅板，又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臉和露在外面的腳趾頭，嘆了口氣：“三個銅板哪夠買姜？
現在姜貴得很，一小塊至少要五個銅板。
你這孩子，也太可憐了，昨天還幫張老爹搬柴火，怎么就病了？”
李煜初心里一沉，果然不夠，他剛想開口說算了，王婆卻拿起一塊生姜，大概有拳頭大小，遞給他：“算了，這姜你拿去吧，不要錢，趕緊回去煮點姜茶喝，發發汗，不然燒起來，沒人照顧你，可就麻煩了。”
“真的？
謝謝王婆！”
李煜初又驚又喜，連忙接過生姜，生姜還帶著泥土的氣息，沉甸甸的，“您放心，等我以后賺到錢了，一定還您！”
“還什么還，一塊姜而己，不值錢。”
王婆擺了擺手，又從鍋里舀了一碗熱粥，遞給他，“這碗粥也給你，趁熱喝，墊墊肚子，不然光喝姜茶，也頂不住餓。”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冒著熱氣，聞著就香，李煜初接過陶碗，手都有些發抖，心里暖暖的——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遇到的第一個人，竟然這么熱心，讓他原本冰涼的心，多了點暖意。
“謝謝您，王婆，您真是個好人。”
李煜初眼眶有點發熱，他前世父母早逝，一個人在孤兒院長大，后來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學，讀了研究生，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很少有人這么無緣無故地對他好。
“行了，趕緊回去吧，雪還沒停，別再凍著了。”
王婆笑著說，又叮囑了一句，“要是燒退不下去，就去仁心堂找孫大夫，就算沒錢，孫大夫心善，說不定也會幫你看看。”
“嗯，我知道了，謝謝您！”
李煜初捧著熱粥，揣著生姜，轉身往回走，熱粥的溫度透過陶碗，傳到他的手上，再蔓延到全身，驅散了不少寒意。
他邊走邊喝，小米粥的香味在嘴里散開，雖然沒什么味道，連鹽都沒放多少，卻是他穿越過來，吃的第一頓熱飯，吃得他眼眶都紅了。
回到土坯房，李煜初把剩下的粥放在一邊，先找了幾塊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灶臺，又從墻角翻出原主剩下的幾根柴火——都是些細枝椏，沒多少，他小心地把柴火放進灶臺，又找了張廢紙（原主以前撿的，用來擦東西的），試著點火。
古代沒有打火機，只有火折子，可原主連火折子都沒有，李煜初試了好幾次，用石頭摩擦木頭，磨得手都疼了，也沒點著火，氣得他差點把石頭扔了。
“忘了，鉆木取火沒那么容易，而且這木頭太濕了。”
李煜初拍了拍額頭，懊惱地說，他學過物理學，知道鉆木取火需要摩擦生熱，達到木頭的燃點，還需要干燥的木頭和助燃物，可現在柴火是濕的，他又沒有助燃物，根本點不著。
“等等，助燃物……”李煜初眼睛一亮，想起了自己學過的化學知識，“原主的記憶里，貧民窟有人用‘硝石’做肥料，硝石不是能助燃嗎？
而且硝石和硫磺、木炭混合，就是**，不過現在不需要**，只要硝石助燃就行。”
他記得原主以前幫人挑水的時候，在城南的小河邊，見過有人挖硝石，那些硝石是白色的晶體，看起來跟鹽差不多，很多人不知道這東西有什么用，只有少數人種菜的，會拿回去當肥料。
“不管了，先去河邊找找硝石。”
李煜初把生姜和粥收好，又裹緊了破被子，再次出門，往城南的小河邊走去。
這次他有了經驗，走得更小心了，路上還撿了幾根干燥的枯草，揣在懷里，打算當助燃物。
小河邊的雪積得比街上厚，河邊結了層薄冰，李煜初沿著河邊走，眼睛仔細地在泥土里找著——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他看到了幾小塊白色的晶體，跟原主記憶里的硝石一模一樣。
他蹲下來，用手把硝石挖出來，雖然凍得手疼，但心里很高興，一共挖了五六塊，大小不一，足夠用了。
回到家，李煜初把硝石敲碎，和枯草混在一起，又找了根干燥的木頭，削成尖狀，再找了塊木板，挖了個小坑，把尖木頭插在坑里，雙手用力搓動。
搓了大概十幾分鐘，李煜初的手都搓紅了，終于感覺到木板發熱，坑里的枯草開始冒煙，他趕緊把敲碎的硝石撒進去，又用力吹了幾口——“呼”的一聲，火苗終于冒了出來！
“成了！”
李煜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雖然累得氣喘吁吁，高燒帶來的眩暈感更重了，但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心里充滿了希望，“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就算在古代，也能靠科學活下去！”
他趕緊把柴火放進灶臺，小心地把火苗引到柴火上，等柴火燒旺了，就把那個豁了口的陶碗洗干凈（用雪水，雖然涼，但沒辦法），放進鍋里，又把生姜切成片，放進碗里，加了點雪水，開始煮姜茶。
等姜茶煮好的時候，柴火也快燒完了，李煜初端起陶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嘴里散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肚子里熱乎乎的，連帶著全身都暖和了起來。
他一口氣把姜茶喝完，又把剩下的小米粥倒進鍋里，熱了熱，也喝了個**。
吃飽喝足，又喝了姜茶，李煜初感覺舒服多了，頭暈眼花的癥狀緩解了不少，他躺在土炕上，蓋著破被子，看著灶臺上漸漸熄滅的火苗，心里開始盤算起來。
“現在燒退了點，暫時死不了了，但三個銅板，還有這破房子，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李煜初**肚子，心里想，“原主的夢想是攢夠錢，買間像樣的房子，再娶個老婆，安安穩穩過日子，我現在的夢想，好像也差不多——先靠著現代知識賺點錢，改善生活，娶個老婆，人生美滿，至于什么修士、妖族、廟堂爭斗，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好好活下去。”
他前世在現代社會，卷得太累了，讀了十幾年書，好不容易成了高材生，卻要面對沒完沒了的實驗、論文，還有找工作的壓力，從來沒好好享受過生活，現在穿越到古代，雖然開局慘了點，但至少沒有現代社會的那些壓力，要是能靠自己的知識賺點錢，娶個溫柔賢惠的老婆，過著男耕女織（雖然他不會耕織，但可以賺錢雇人）的小日子，好像也不錯。
“賺錢的話，先從簡單的開始。”
李煜初開始琢磨，“用化學知識做肥皂怎么樣？
古代的人洗衣服，不是用草木灰，就是用皂角，草木灰去污能力差，皂角雖然好點，但價格不便宜，而且用起來不方便。
肥皂的**方法很簡單，用動物脂肪和氫氧化鈉反應就行，氫氧化鈉可以用純堿（碳酸鈉）和石灰（氫氧化鈣）反應制取，純堿古代有，叫‘蘇打’，石灰更是隨處可見，動物脂肪的話，去菜市場買些豬板油，應該不貴。”
他算了算，**肥皂的原料成本不高，而且肥皂去污能力強，用起來方便，肯定能賣出去，只要能賺到第一桶金，就能慢慢改善生活，甚至可以開個小作坊，專門做肥皂賣。
“就這么定了，明天就去菜市場看看，打聽一下純堿、豬板油的價格，再想想怎么把肥皂做出來。”
李煜初打了個哈欠，姜茶和粥的作用開始顯現，他覺得越來越困，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著之前，他還在想，等賺了錢，一定要先買件厚棉襖，再買雙棉鞋，再也不用凍得瑟瑟發抖了。
窗外的雪還在飄著，寒風依舊呼嘯，但土坯房里，卻殘留著姜茶的辛辣味和小米粥的香味，還有那漸漸熄滅的火苗，透著一絲微弱的暖意，就像李煜初此刻的人生，雖然開局艱難，但己經有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穿越，從來都不是偶然，他以為的“普通人”生活，也只是奢望，青州城的廟堂爭斗，黑風山的妖族蹤跡，還有那隱藏在乾朝背后的修士宗門，早己在暗中布下了棋局，而他這個來自異世的“異客”，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刻起，就己經踏入了這盤棋局，再也無法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