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被接回了家。
我媽在南區垃圾場找了個活，分揀可回收物資，一個月換十斤糧票。
她租了個半塌的屋子，帶著我大姐二姐住。
至于我，她把我送回了村里，跟我奶奶住。
我奶奶七十八歲了，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
我媽說奶奶年紀大了雖然大了，但是也能照顧我，我還能陪著她。
實際上，誰照顧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我每天給奶奶做飯、洗衣、端屎端尿。
奶奶脾氣古怪，動不動就罵人。
她罵我媽是掃把星，罵我爸是白眼狼，罵我們姐妹三個是賠錢的。
罵完了又拉著我的手哭：“媌媌啊，你命苦啊，跟奶奶一樣命苦。”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給她擦眼淚。
奶奶身體越來越差，在一次喪尸來臨時，我著急帶著她跑，結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就癱了。
我一個人伺候癱在床上的奶奶。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做飯、給奶奶擦身子、換尿布。
村里人夸我懂事，說這孩子長大了肯定有出息。
我沒覺得有什么出息。
我只是覺得累。
特別累。
有一天晚上，奶奶睡著了，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冬天的風很冷，我把破棉襖裹緊，抬頭看星星。
末日之后，星星反而比以前亮了。
我想，我為什么要活著呢？
沒人要我，沒人愛我，我活著是為了什么呢？
外面都是喪尸的哀嚎，我當時有種沖動，跑出去，讓他們把我**算了。
但是我猶豫了，奶奶還在屋里躺著，我死了，誰照顧她。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還是照常起來了，燒水，做飯，給奶奶擦身子。
奶奶雖然罵我，但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需要我的人。
奶奶癱了一年半，走了。
走的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媌媌，你要好好活著，你是好孩子。”
我說好。
她閉上眼睛，再也沒睜開。
奶奶走后，我回到我媽身邊。
但那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大姐在南區工廠做工，二姐在鎮上幫工，我媽在垃圾場干活，租的屋子只有一間，放不下那么多人。
我媽把我安排在她干活的那個垃圾場后面的一個小棚子里。
那個棚子原來是放工具的，又小又潮，到處是銹跡。
我媽說：“你先住著，等媽攢夠了錢，再租個大點的。”
我說好。
我在鎮上讀掃盲班高級班。
每天放學，我就回那個小棚子，寫作業，然后去垃圾場幫我媽分揀垃圾。
垃圾場的工頭對我還行，有時候給我半塊餅，或者給我一碗菜湯。
我媽說：“你幫著分揀，我就少干點，早點收工。”
我說好。
我什么都好。
因為我知道，我說不好也沒用。
一直到我九歲那年冬天，發生了一件事，改變了我的命運
那天放學，我照例去垃圾場幫工。
走到路口的時候，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那里。
他四十來歲，穿著破舊的軍大衣，臉被寒風吹得通紅。
看到我，他叫了一聲：“媌媌？”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不認識。
“我是你三叔。”他說，“**的三弟。”
我知道我有個三叔，但沒見過。
據說他在外省的幸存者營地當技工，好幾年沒回來了。
三叔蹲下來，跟我平視：“**在哪兒？”
我說在垃圾場。
他站起來，拉著我的手：“走，帶我去找她。”
我媽看到三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哥，你怎么來了？”
三叔沒笑，他看著我，跟我媽說：“嫂子，媌媌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