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沈言辭正坐在床邊。受傷的眼睛纏著紗布，另一只眼熬得通紅。
他拄著拐杖給我擰毛巾、削蘋果，動作笨拙而殷勤。
我沒接，也沒看他。
他從兒子使了個眼色，沈江陽磨蹭到跟前，蚊子似的哼了句：“……對不起。”
沈言辭放柔聲音：“愿愿，之前是我不對。以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他把糧票布票塞進我手里，“這錢你先拿著，等我到城里安頓下來再給你寄。下午就返城了，你還想要什么，盡管提。”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就算我提了，他也不會答應的。
但我還是平靜開口，給了他，也給了過去十年里彼此依賴的我們，最后一次機會。
“沈言辭，你留下來，陪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我們就還像以前一樣。”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什么，我接著說了下去：“我保證，你留在這里，前途不會比城里差。”
話音剛落，他臉上溫柔蕩然無存，像聽了*****：“溫愿，你一個連小學都沒念完的農村婦女，能幫我提干還是找關系？”
“我一路走到今天，比別人多付出了千倍百倍的辛苦，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嗎？我不能失敗，我也不允許你再拖累我！”
他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拍在床頭柜上，是一份離婚申請證明書，上面連大隊的章都蓋好了，只差我按手印。
“就當是我求你了，把這個簽了。以后我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溫愿，實話告訴你吧，我跟秦曼麗已經有夫妻之實了。你知道她的家庭**，我們誰都得罪不起她。我得對她負責。”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掃過我平坦的小腹，“剛才我已經給你喂了藥，你這個孩子生不下來的，就算你不流，沒有準生證也生不下來。”
我一臉的難以置信，沒想到他竟惡毒至此。
沈江陽磨磨蹭蹭走到床邊，小臉繃得緊緊的，像背課文一樣不情不愿地開口：“媽，我聽我爸的。以后……我會給你養老的。”
“就算你以后沒男人要，沒兒女傍身，我跟我爸也不會真不管你的。你放心吧，你淪落不到死后沒人埋那一步。”
他又猛地抓著我的手狠狠摁在離婚書上。
“媽，謝謝你成全。”沈江陽松開我的手，語氣輕快。
“有了這個，我跟爸回城后前途就會一片順遂。”
他把那張紙恭恭敬敬遞到沈言辭手里，父子倆對視一眼，嘴角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
“對了，我曼麗姨也懷孕了！”沈江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天真的**，“她生出來的孩子給我當弟弟。他將來和我一樣注定是要上大學的，比你這個肚子里強多了。”
肚子一陣尖銳刺痛，我死死捂住小腹，目光釘在沈言辭身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只有不耐煩。
我忽然笑了。
“沈言辭，你聽好了，你今日所有富貴，皆因我言出法隨。既然如今你嫌我是累贅，我便收回這份氣運。”
“若今日我的孩子沒了，秦曼麗的也生不下來。你此生，都別想再有自己的孩子。
與此同時樓道里驟然傳來秦曼麗的痛呼。
“啊！好痛……我的肚子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