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搭訕------------------------------------------，輔導員站在***念分組名單。“顧懷序，沈知晚，第一組。”，抬頭看了一眼。沈知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側臉被陽光照著，表情淡淡的，像沒聽見一樣。她是我們系的系花，開學第一天就有人把她的照片發到貼吧，標題是“這一屆新生質量也太高了”。底下全是“求****求偶遇”的留言。。因為她實在太冷了。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冷，是你看她一眼就覺得空調開太低的冷。她走路目不斜視，跟誰都不打招呼，別人找她說話，她最多回一個字。外號叫冰山。。本來應該是這樣的。。，第一組負責采訪學校的退休老教師，下周交一篇人物稿。小組兩個人自己分工，期末占三十分。，我走到沈知晚座位旁邊。“沈知晚，我們什么時候弄這個作業？”，頭都沒抬。“隨便。那今天下午？有事。明天？有課。”
“后天？”
她拉上書包拉鏈，站起來，看了我一眼。
“你定吧。定好了告訴我。”
然后走了。
我站在原地，覺得這個合作開局不太妙。
后來我給她發消息，定了周六下午去采訪。她回了個“嗯”。一個字，沒有多余的標點。
周六下午兩點，我在校門口等她。她遲到了七分鐘，走過來的時候穿了一件白色t恤，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什么都沒涂，但皮膚白得發光。她看見我，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
我們要去采訪的退休老教師住在學校附近的老小區。導航顯示走路十五分鐘。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著，中間隔了兩米。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我加快腳步走到她旁邊。
“你走那么快干嘛？”
“正常速度。”
“那你平時走路也太快了。”
她沒接話。
到了老小區，找了半天沒找到樓棟號。門衛室沒人，路過的阿姨說那棟樓在最后面，拐兩個彎。我繞了一圈，又繞回來了。
沈知晚站在路口，看著我。
“你是不是不認路？”
“第一次來。”
“導航呢？”
“導航說到了，但根本不是這棟。”
她走過來，拿過我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后往另一個方向走。
“這邊。”
我跟上去。這次她沒有走很快，好像故意放慢了步子等我。
找到老教師家的時候，老人家正在陽臺澆花。我們說明來意，她很高興，拉著我們坐下，倒了水，開始講她年輕時候的事。講著講著就講多了，從工作講到家庭，從家庭講到老伴去世，眼眶紅了。
沈知晚遞了一張紙巾過去，沒說話。老人家接過去擦了擦眼睛，笑了笑。
“你們倆是情侶吧？真般配。”
我正要否認，沈知晚先開口了。
“不是。”
一個字，干脆利落。老人家愣了一下，又笑了：“現在不是，以后說不定是。”
沈知晚沒接話，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字。
采訪結束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我們走出小區，天陰了，風很大，像是要下雨。我看了眼天氣預報，二十分鐘后有雨。
“要下雨了，跑回去吧。”我說。
“嗯。”
我們開始往回跑。跑到一半，雨就下來了，不是小雨，是那種劈頭蓋臉的暴雨。我們躲進路邊一個公交站臺，棚子不大，兩個人站著，胳膊幾乎挨著。
雨越下越大，沒有要停的意思。她衣服濕了一半，頭發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她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擦臉，擦完遞給我。
“你也擦擦。”
我接過來，擦了一把。
“謝謝。”
“不用。”
又是沉默。雨打在棚頂上，噼里啪啦的。風把雨吹進來，她的t恤袖子又濕了一片。我往她那邊挪了半步，替她擋了一點風。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也沒躲。
過了大概十分鐘，雨小了一些。我轉頭看她，她正盯著外面的雨發呆，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你平時周末都干嘛？”我先開了口。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沒想到我會主動找話題。
“看書。”
“看什么書？”
“小說。”
“什么小說？”
“什么都看。”
“那你看過《百年孤獨》嗎？”
“看過。”
“好看嗎？”
“還行。”
“我看了一半，人名太長了，記不住。”
她嘴角動了一下。
“你可以記簡稱。”
“比如呢？”
“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叫何塞就行。”
“那還是記不住。”
“那你別看了。”
我笑了。她也笑了，很小，但嘴角確實翹起來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我說。
她立刻收住了。
“別胡說。”
但她的耳朵紅了。
雨徹底小了，我們跑回學校。在校門口分開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作業的事，你寫初稿，我改。”
“行。”
“寫好了發我。”
“嗯。”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顧懷序。”
“嗯？”
“今天謝謝你的紙巾。”
“那不是你的紙巾嗎？”
她沒回答，轉身走了。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她走遠。風把她的頭發吹起來，她伸手攏了攏，沒有回頭。
宋野晚上來我宿舍串門，問我分組作業跟誰一組。
“沈知晚。”我說。
“冰山？”宋野瞪大眼睛，“那你不是完蛋了？她那種人，肯定不會干活。”
“她挺配合的。”
“她配合你？她跟別人連話都不說。”
“可能是分組作業沒辦法。”
宋野看了我一眼，說：“你知道她為什么跟誰都不說話嗎？”
“不知道。”
“有人說她家里條件不太好，從小學就被人欺負，后來就變成這樣了。不跟人來往，就不會被人看不起。”
我沒說話。
我想起她遞紙巾給老教師的樣子，想起她把紙巾分給我擦臉的樣子，想起她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的樣子。
她不是冷。她只是不敢熱。
第二天上課，我走進教室，看見沈知晚坐在老位置。我走過去，把一包紙巾放在她桌上。
“還你的。”
她看了一眼紙巾，又看了我一眼。
“不用還。”
“我不欠人情。”
她沉默了兩秒，把紙巾收進了抽屜。
“那你還欠我一樣。”
“什么？”
“你昨天說我笑起來好看。”
“那是實話。”
“不許說了。”
“為什么？”
她沒回答，翻開課本，假裝在看。但我看見她的耳朵又紅了。
下課的時候，我收到她發來的消息。
“作業初稿周日晚上之前發我。”
我回了一個“嗯”。
她又發了一條：“還有，昨天躲雨的時候你跟我說的話，別跟別人說。”
“什么話？《百年孤獨》？”
“不是。是你問我平時干嘛的那句。”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
“為什么不能說？”
“因為沒必要。”
“我覺得有必要。”
“為什么？”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主動跟女生搭話。”
她沒回。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又發了一條。
“你以前沒談過戀愛？”
“沒有。”
“為什么？”
“沒人看得上。”
“哦。”
“你呢？”
“你猜。”
我猜不到。但我開始覺得，這個冰山下面，好像藏著什么東西。
不是冰，是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