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袖春寒,一襟秋恨
沈令儀猛地從混沌中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身處一片滔天的火光之中!
濃煙發了瘋般鉆進她的口鼻,嗆得她頭暈目眩。
她踉蹌著翻身下床,一邊躲避著頭頂燒斷砸下來的房梁,一邊仔細在大火中辨認著殿門的方向。
殿內一片混亂,侍衛和丫鬟有的叫喊著救火,有的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只想著活命。沈令儀身子虛弱不堪,只能跌跌撞撞走在最后艱難地挪動腳步。
突然,一雙手從后面重重推了她一下,她腳下不穩,重重跪倒在地!
鉆心的疼痛從手肘和膝蓋傳來,沈令儀回過頭,看到的就是一張帶著冰冷和厭惡的美人面。
“姐姐,你想去哪?”
沈挽月一步一步靠近她,“你若走了,我這火豈不是白放了嗎?”
她抬腳重重碾上她的腳腕,發出“咯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音,竟是將她的右腳活生生踩斷了!
“啊——!”沈令儀慘叫一聲,不知是哪來的力氣,拼死將沈挽月推倒在地。
可還沒等她爬起來,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沖了進來。
是謝衍之。
他只穿著中衣,顯然也是剛剛在睡夢中驚醒。
看到沈令儀和沈挽月同時倒在地上,他的臉色驟變,神情有些猶豫。
沈挽月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泫然欲泣道:“殿下......殿下救命!姐姐不小心推了妾身......妾身的肚子好痛!妾身是不是要死了......”
謝衍之看著捂著肚子臉色慘白的沈挽月,他三步并作兩步將沈挽月抱在懷里,連深情都懶得裝了,“嫂嫂,挽月剛剛小產,孤先救她出去!你在這里等著,孤馬上派人回來救你!”
言畢,他決絕地轉身,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沈令儀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來,渾身的劇痛在這一刻也變得麻木。
她知道,他不會回來了。
火勢越來越大,幾乎要將整個大殿都吞噬殆盡。
沈令儀掙扎著向前爬,卻被一根斷了的房梁直直砸中了脊背!
“砰!”的一聲,黑暗和絕望徹底吞噬了她。
......
再睜開眼睛,后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沈令儀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緩緩聚焦,卻震驚地發現沈挽月正在端著一盆滾燙的熱水,要將她的斷了的右腳按進去!
“滾開!”沈令儀想要踹開她,卻因為受傷而根本使不上力氣。
沈挽月蹙眉似乎是擔心,“姐姐的腳受傷了,不好好治療怎么能好呢?畢竟你還要天天去殿下面前勾引他呢!”下一秒,她用盡全部力氣將她的腳按進了沸水里!
“啊!”劇痛如跗骨之俎自腳掌攀爬而上,沈令儀再也忍不下去,將她推翻在地。
滾燙的沸水自銅盆中噴濺而出,幾乎是盡數潑在了沈挽月身上!
她頓時凄厲地慘叫起來!
就在這時,殿門卻忽然被打開,謝衍之看到沈挽月癱倒在地上,臉色驟變沖上來將她抱在懷里,“挽月!”
他面色冰冷,忍著暴怒的戾氣,“沈令儀!挽月好心來看你,你卻這樣對她!”
“就算是孤再喜歡你,也不能不顧律法宮規。來人,將太子妃幽禁在偏殿,沒有孤的旨意不許任何人探望!”
殿門又重重關上,謝衍之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懶得聽,就已經給她定了罪。
沈令儀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偏殿中,心力交瘁,渾身冰冷。
也是。
在他心里,她就是一個背信棄義,心腸歹毒的女人,做出這種事也并不稀奇。
右腳被燙出一**血泡,鉆心的疼。
可是那疼,卻不及她心疼的萬分之一。
外面,天色慢慢亮了起來。今日,是假死藥發作的日子。
她枯坐在床榻上,從衣袖中拿出一封帶著褶皺有些發黃的信,那是謝衍之在沈家書塾時給她寫的一封藏頭詩。
那年他們在書塾時她被夫子罰抄,他就幫她一起抄,最后被夫子發現將他們挨個打了手棍,又罰抄書。
他便寫了這封隱晦的藏頭詩給她。
少年情意,青澀熾熱。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丟。
如今,沒有再留著的必要了。
燭火**上信封的邊緣,映照出她一片死寂的眼眸。
“你在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