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驟然響起的男聲，驚得她猛地抬起頭。

謝衍之披著一件雪白色的大氅，垂眸看著她，分辨不出來是什么情緒。

他看到她手中攥著的紙張的邊緣，似乎發覺有些眼熟。然而還不等他深想，便被她冰冷的嗓音打斷——

“還能是什么？”

“今日是大皇子去世的第七七四十九天，而妾身身為未亡人卻不能再他的靈前侍奉，既擔憂又愧疚，只能燒些紙錢給大皇子祈福。”

謝衍之周身的氣勢瞬間轉冷，他居高臨下睨著她通紅的眼眶，“嫂嫂難道不知道，宮中不能擅自祭奠焚燒紙錢嗎？”

“就算你是太子妃，孤也不能一再容忍。但孤實在不舍得讓嫂嫂受苦，就罰你把整個皇城的恭桶都刷一遍吧。”

他既然這樣說了，自然就沒有給沈令儀任何拒絕的余地。

沈令儀被應聲而上的幾名宮人拖拽著，扔到皇城中最骯臟，最臭的糞池邊上。

那宮人得了個監工的苦差事，心中怨懟不已，捂著口鼻重重在她背上抽了一鞭子，“晦氣的**！還不快刷！”

“太子殿下說了，為了讓娘娘您長記性，就不必用刷子了，只能用手！”

沈令儀的雙手被按進骯臟渾濁的臭水中，胃酸被那刺鼻惡心的臭味頂得一陣一陣上涌。

見她僵在原地，身后的鞭子立刻重重落下來——

“不知廉恥的**！還敢偷懶！！！”

沈令儀只能閉著眼，麻木地開始用水沖刷著恭桶。

嘈雜聲引來了圍觀的百姓，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小聲議論，見她身后跟著的人沒有阻攔，便大聲叱罵起來。

慢慢地，有人開始把手中的菜葉扔了過來。

“這就是太子妃！水性楊花的**！”

“**！”

緊接著，臭雞蛋、石子像是雨點一般砸了過來。更有甚者沖上來將她重重地推搡在地上。

她沉默地爬起來，撿起下一個恭桶繼續洗。

又有個喪夫的婦人朝她臉上吐了一口吐沫，將她的頭死死按進糞水里，“呸！還說什么千金貴女，不知廉恥！死了夫君就去勾引別人！”

她的眼睛被糞水刺得生疼，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瘋狂啃咬著眼膜，口鼻之間滿是腥臊的穢氣。

一下、兩下、三下......她的身子被拖起來又按進去，不知重復了多少次。

沈令儀終于暈了過去，徹底沒了知覺。

恍惚間，她聽到有人喊她。

可她聽不清了。

醒來之后，她又回到了東宮。

四周一片張燈結彩，是宮人們在布置謝衍之的生辰宴。

廊下，謝衍之將沈挽月攬在懷里，看她的眼神帶著沈令儀最熟悉的親昵和寵溺。

當年他愛她是真的，如今愛沈挽月也是真的。

沈令儀躺在榻上，滿眼死寂無光，已經冰封的內心徹底沒有了任何波動。

她累了。

前所未有的累。

入夜，整個東宮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眾多王公貴族都前來赴宴，為太子慶祝生辰，帝后雖在行宮祭祖沒有同賀，也遣人送來了封賞。

謝衍之坐在主位上，和朝臣貴眷推杯換盞。

偶爾也會俯身垂問坐在他身側的沈挽月，眼底滿是關懷。

沈令儀坐在他左側，始終垂著頭沉默地吃著菜肴，沒有任何情緒。

酒過三巡，他朗聲開口，“今晚孤甚是高興，諸位可愿與孤一同看一場煙花？”

眾人起身，“全憑太子殿下吩咐。”

謝衍之撫掌大笑，“好！”

“等放完煙花，孤還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終于來了，他籌劃了這么久的報復，終于要來了。

沈令儀扯了下唇，強壓著喉嚨里翻涌的血氣，她體內的假死藥，也要發作了。

一切，都剛剛好。

煙花在空中炸響，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絢麗得幾乎讓人落淚。

謝衍之和沈挽月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儼然一對壁人。

沈令儀木然看著這一幕，藥效侵入她的肺腑，她的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幾名黑衣人持劍忽然從房頂上飛了下來，神情陰狠地沖著謝衍之的命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