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半敞的窗欞灌入，吹得帳幔輕輕晃動。
“少夫人可是夢魘了？”值夜的丫鬟盼兒連忙將床帳鉤起，一臉關切。
盼兒是她有孕時救回來的，今年才十五歲，生得一張圓臉，眼睛又大又亮，看著就討喜。
沈青黛望著這張年輕的面孔，心中一陣酸澀。
上一世，她被下藥時，是盼兒救她。結果落得給林逸做妾室，被弟妹王氏磋磨至死。
她死的時候，才十八歲。
“要不要奴婢叫大夫？”盼兒見沈青黛神色不對，連忙要往外走。
沈青黛還未說話，就見一道人影急沖沖跑了進來。
“沒見識的丫頭，大晚上的，叫什么大夫？”
李嬤嬤一把將盼兒拽開，自己則湊到了沈青黛的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少夫人可是睡不著？老奴去叫人煮碗安神湯來，再陪著夫人說說話，一會就好了。”
這幅關心的模樣，誰瞧見都會覺得李嬤嬤忠心耿耿。
可惜……
沈青黛上下打量了李嬤嬤一眼，見她穿著齊整，頭上發髻里還簪著赤金芙蓉花，哪里有安歇過的跡象？
反觀盼兒，發髻凌亂，衣衫褶皺，雖被驚得爬起來，可臉上的困意根本遮掩不住，一看就是睡前吃了安神的藥物。
好個歹毒的老貨，若非自己重活一世，哪里知道她現在已經是林逸的棋子了。
沈青黛抽出自己的手，吩咐盼兒：“盼兒，夜里風涼，先把窗戶關上。”
李嬤嬤神情一僵，眼底閃過一抹驚詫。
此時正在關窗的盼兒疑惑地嘀咕：“奴婢記得睡前明明關了窗戶的，怎么……”
話沒說完，便被李嬤嬤急聲打斷：“做事情不細心，還敢狡辯？定是你忘了關，還在這里找借口！”
盼兒嚇得臉色發白，連忙道：“嬤嬤教訓的是，奴婢知錯了。”
李嬤嬤心頭暗暗得意，這屋里的事，總歸是她說了算的。
豈料下一瞬，沈青黛便開口道：“更深露重，嬤嬤年紀大了，先下去休息吧。”
“我這里有盼兒伺候，你就不必跟著勞累了。”
李嬤嬤心中警鈴大作。
她跟了沈青黛三年，從沈家陪嫁到林家，深知這位少夫人性子軟，耳根子更軟，最是好拿捏。
怎么今日說話，像是換了一個人？
莫不是知道了她在協助二爺，所以故意刺她？
李嬤嬤慌亂地倒了杯茶遞過去，笑得越發殷勤：“少夫人說哪里話，老奴就是死了，也是您的奴才。”
“伺候您更是應該的，哪能說什么勞累不勞累？”
沈青黛將茶隨手放在床頭的矮幾上，語氣頗為不耐：“嬤嬤是糊涂了嗎？好端端的說這些見外的話。”
她抬眸，眼神充滿審視：“你看看你，這個時辰了都還沒歇下。”
“我雖說夢魘，可到底已經睡了一覺了。”
“你是我從娘家帶來的人，熬壞了身體，以后誰為我打算？”
李嬤嬤低頭看著自己的穿著，恍然大悟。
她就說少夫人的性子怎么可能改變，原來是自己不仔細，忘記換衣服了。
這以后可得更加謹慎了。
李嬤嬤佯裝擦了擦眼淚，一臉感動：“只要少夫人能夠好好的，奴婢再辛苦也不怕。”
沈青黛懶得陪她演戲，閉上眼睛疲憊道：“快下去休息吧，別叫我勞心了。”
李嬤嬤不好再留，只得行禮退下。
臨走前，她狠狠瞪了盼兒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讓盼兒早點伺候沈青黛睡下，不要再驚動旁人。
盼兒緊張地送她出去，關上了房門，嘆了口氣。
她自責地走到床邊，跪下給沈青黛捏腿，愧疚地說：“奴婢不知怎么，最近總是莫名其妙就睡著了。”
“有一次連榻都沒上，就睡在了腳蹬上。”
“還有今晚……”連怎么睡著的，她都忘記了。
盼兒越想越擔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就在這時，沈青黛扶起她：“先起來。”
盼兒惶惶不安地看向沈青黛：“少夫人，奴婢是不是不能再伺候您了？”
沈青黛搖了搖頭：“我知道你為什么一到晚上就昏睡，想一想你睡前都喝了什么？”
“睡前喝了什么？”
“奴婢只喝了少夫人喝剩下的燕窩羹……”
盼兒猛地抬頭，驚慌失措地看向沈青黛。
沈青黛點了點頭，肯定地道：“我素來疼你們兩個丫頭，不管誰值夜，我都會給她留半碗燕窩羹。”
“而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你們幾個心腹。”
盼兒驚恐地搖頭，淚意涌動：“少夫人，招兒姐姐不會這樣做的，她比我更心疼少夫人。”
沈青黛望著她，嘆息一聲：“你再想想，能隨意進出我這屋子的，還有誰？”
盼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雖然還在打轉，卻沒有掉下來。
她的思緒停頓，但僅僅只是一瞬，她便想到了一個人。
眼神驟然一緊，她抿著唇瓣，不敢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