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坐下來。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纖細，像一截容易折斷的柳枝。
“姐姐，”我說，“你不用這樣。”
她怔了一下。
“爸說得對，”我笑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無害，“你在他們身邊十八年，感情不是假的。我回來，不是要搶走什么。你能彈母親的琴，母親在天之靈一定很高興。”
沈清晚的眼睛亮了，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蕩開一圈圈喜悅的漣漪。但她很快收斂住，只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感激的微笑。
“謝謝你，昭寧。”她反握住我的手，“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點頭。
她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話——廚房今晚燉了蓮子羹，二哥明天要帶她去試新裁縫，父親的咳嗽最近又犯了。每一句話都稀疏平常，像真的在跟一個久別歸家的妹妹分享生活。
臨走的時候，她在門口回過頭來。
“對了，”她說，語氣自然得像忽然想起來，“明天家里有客人來，是周家的二少爺。爸說……讓我們都見一見。”
我沒接話。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月白色的裙擺擦過門框，輕飄飄的，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我關上門。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掉。
周家二少爺。我在火車上查過沈家的資料時，順帶看到過這個名字。周沈兩家是世交，周家二少周衍之，據說是沈清晚從小定下的娃娃親。
“都見一見。”
我把這四個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沈父說讓我凡事讓著她，沈清晚說“我們都見一見”。他們的意思很明白了——人回來了，位置沒有。大小姐還是大小姐，二小姐就安分待在二小姐的位置上。包括那個本該屬于沈家親生女兒的婚約，也依然是大小姐的。
我走到窗邊。夕陽已經沉下去，竹林里起了風，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
這院子里有什么東西不對。
我想起老周剛才的猶豫。“這院子從前是**的畫室。”他說這話的時候，手在發抖。
我重新走到書架前，把那本畫譜再次抽出來。這回我翻得仔細些，一頁一頁，從牡丹翻到蘭草，從蘭草翻到雀鳥。
在最后一頁，我看到幾行字。
不是母親的字跡。筆畫更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