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什么。
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小，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
“憑什么要我死？”
慈明猛地坐起身。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照在地面上，像一攤白慘慘的水。圓慧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邊放著一碗涼透的藥湯。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
那個聲音不是他的。
但他知道，那聲音住在他心里，已經很久了。
6 黑幡
數日后，高燒漸漸退去。慈明瘦了一圈，顴骨更突出了，眼窩陷得更深，嘴角那道淺疤在清減的面容上顯得格外分明。他每天清晨照例掃院、誦經、施粥，一切如常，只是偶爾會在敲木魚時走神，手上的節奏忽快忽慢，像心跳亂了拍子。
圓慧不敢問。
又過了幾日，一個老農拄著拐杖來到普濟寺。他自稱姓陳，住在青巖鎮以東三十里的陳家溝，六十多歲，背駝得像一張弓，手上滿是老繭和裂口。他告訴慈明，洪水退后，溝里接連失蹤了三個年輕人——陳老二的兒子、劉寡婦的女兒、還有村尾木匠的徒弟。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陳老農的聲音沙啞，“村里人上山找，在山腰密林里頭發現一座廟。那廟荒了不知多少年，以前從沒見過。廟門口掛著黑布幡，晚上能聽見念經的聲音，白天卻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有人說，失蹤的人就是被那廟里的東西給……”
“東西？”慈明問。
“就是……說不清是什么。”老農搓了搓手臂，像在驅趕什么寒意，“大師，你見多識廣，能不能幫我們去看看？”
慈明沉默了很久。他看向遠處山巒，雨后的山色格外濃綠，綠得發黑。密林深處，確實有什么東西在等著他。
“我去。”他說。
圓慧拉住他的袖子：“師父，你身子還沒好全——”
“我去。”慈明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圓慧松了手。
次日清晨，慈明獨自上路。
陳家溝在普濟寺以東，翻過兩座山梁。沿途的松樹林密不透風，樹冠遮天蔽日，即使正午也透不進多少光。地面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悄無聲息，像走在棉花上。空氣中有一種奇異的腐甜味，像水果爛熟后發酵的氣息。
走了約莫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