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雞，賣了結婚時娘給的銀鐲子，拉著丈夫去了省城的醫院。醫院的走廊很長，白墻白地，消毒水的味道沖得人直犯惡心。醫生穿著白大褂，表情嚴肅地看了半天片子，說是肺癆，晚期。

"回去吧，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醫生說完這句話就把他們打發走了，連復查的時間都沒安排。

那時候王秀蘭還年輕，還不懂"晚期"是什么意思。她以為只要好好養著，丈夫就能好起來。她不知道肺癆是個富貴病，需要吃得好、休息得好、需要有人伺候。而她什么都沒有。

她不知道的是，肺癆病人最怕的不是病，是累。干一點活就喘不上氣，吃再多東西也補不回消耗的體力。趙德明從能干農活，到只能干家務，再到后來連下床都困難……這個過程只用了一年多。

村里的閑話開始多了起來。

"德明那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秀蘭年紀輕輕就要守寡，造孽哦。"

"聽說她婆家已經在給她物色下家了……"

王秀蘭裝作沒聽見，每天照常給丈夫熬藥、喂飯、擦身。夜里孩子們睡下后，她就坐在床邊，看著丈夫瘦削的臉發呆。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墻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有一晚，趙德明突然抓住她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頭，硌得她生疼："秀蘭，我拖累你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說啥呢，誰沒個病沒個災的。"

"我怕是好不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破風箱一樣呼呼作響，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這兩個孩子，你帶著走吧。我不能給你啥了，不能再拖累你。"

王秀蘭沒有說話。她只是把頭埋進他的掌心里，眼淚無聲地流。淚水滴在他干枯的手背上，溫熱的，卻很快變得冰涼。

趙德明看著她的眼淚，心里比刀割還疼。他想起當年媒人來提親的時候，他躲在門后面偷偷看過她一眼。那時候她才十八歲，扎著兩條烏黑的辮子，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他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心想這輩子非她不娶。

他不想死。他想陪她一輩子，看孩子們長大，給她蓋新房子，讓她過上好日子。他想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