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晚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臉頰淌進脖子里，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盞刺目的白熾燈，光線扎得她瞳孔劇烈收縮。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某種腐爛的甜腥氣，像醫院***門口那條走廊的味道。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最后一幕——十八樓的陽臺，欄桿不高，身后是她親姐姐蘇婉的手，那雙手溫柔地搭在她肩膀上，然后猛地一推。墜落的過程只有幾秒鐘，風聲灌滿耳朵，她看見城市夜晚的燈火像一條條光帶從眼前掠過，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現在她沒死。
或者說，她死了，又活了。
“醒了就起來，別裝死。”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蘇晚艱難地轉動眼球，看見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女人正叉腰站在床邊，手里還拿著一個紅色塑料盆。女人臉上的表情又兇又急，像是趕著去做什么要緊事，眼神里全是不耐煩。
蘇晚認出她了。
趙美蘭，她的大伯母。
這個認知讓蘇晚的大腦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清醒過來。她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逼仄的房間，泛黃的墻壁，床頭堆著高考復習資料的書桌，桌上那盞她用了三年的舊臺燈——這是她高中時的房間，是她十八歲之前住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纖細，沒有那些后來在工地上磨出來的老繭和傷疤。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皮膚，沒有那條從左顴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
十八歲。
她回到了十八歲。
“聽見沒有？”趙美蘭的聲音又提高了八度，“你姐馬上到家了，廚房里還燉著湯，你趕緊起來把客廳收拾了。**一會兒也回來，別讓他看見家里亂糟糟的。”
蘇晚沒有動。
她盯著趙美蘭的臉，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進那張涂著劣質粉底的臉上。她想起上輩子，這個女人是如何在她父親去世后第一個跳出來搶房產的，是如何在她母親病重時把醫院里最后一張病床占走的，是如何在法庭上哭天搶地地說“我們是一家人”然后把她和弟弟趕出老宅的。
趙美蘭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丟了面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你這孩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