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碗碟落桌的脆響，大概是我媽手里的盤子放歪了。
"你說啥？"
"參軍。我報了名，下周體檢。"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里，我能聽見電話那頭細微的喘氣聲，然后是我爸粗嗓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誰打的電話？驍驍？讓他趕緊回來，吃完飯我跟他說個事。"
說個事。
我知道他要說什么事。
上輩子的這頓飯桌上，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說的是——
"家里情況你也知道，生意不好做。你二叔那邊礦上缺人手，包吃住一個月四千，你先去干著，等家里緩過來再說。"
再說。
說什么呢？說了一輩子，也沒再說。
"媽，"我說，"我不回來吃了。"
"裴驍你——"
我按掉了通話。
然后關機。
路過一家面館的時候，我進去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牛肉大塊，湯底滾燙，辣椒油紅亮亮地浮在面上。
我兩只手端著碗，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扶著碗沿——
這個動作太尋常了。
尋常到上輩子斷了手之后，我用了半年才重新學會用一只手端碗。一只手夾菜，碗只能擱在桌上，彎著腰湊過去吃。像狗刨食一樣。
有一次在超市食堂，同事看見我那樣吃飯，嘴角抽了一下。
那個表情我記到死。
我低下頭，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凈凈。
湯也喝了。
從面館出來，陽光刺得眼睛微酸，我深吸一口氣。
六月的空氣里全是活著的味道。
走回家的時候，大門敞著。
我還沒進院子，就看見我爸裴國棟的影子戳在堂屋門口，一條胳膊撐著門框，手里夾著煙，煙灰掉了一截在門檻上。
他看見我，煙也不抽了，嗓門直接拔起來："裴驍！你中午跑哪兒去了？**做了一桌子菜——"
"爸，"我走進院子，站定，"我剛才說了，我去報名參軍了。"
裴國棟的手僵在半空。
煙夾在兩根手指間，煙灰顫巍巍地抖了一下，落在他的布鞋面上。
"你說什么？"
"我報名參軍了。下周體檢，體檢過了就等定兵通知。"
院子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是我媽從廚房里沖出來的聲音。
孫翠蘭手上還沾著洗碗水，圍裙系在腰上，頭發(fā)散了幾縷耷在額頭上。她三步并兩步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