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股東們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人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有人拉著旁邊的人竊竊私語，王建國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走了。
江嶼城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他的動作很慢，一張一張地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沒有抬頭。
錢桂芳追了出來，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刮到我小臂的皮膚上。
「蘇予寧，你今天發什么瘋？嶼城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你配嗎你？」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這只手。上輩子這只手把磨成粉末的藥片摻進我的湯里。整整三年。我喝的每一碗湯、每一頓飯，她都下過藥。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的那天。她端著稀飯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說了四個字——"裝什么死"。
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和剛才掰林綿綿的手一樣，很慢，很用力。
錢桂芳的臉扭曲了。
「你——」
「媽。」我叫這個字的時候嘴里發苦，「會議室有監控。您要是再拽我，明天新聞標題就是錦華制藥高管婆婆當眾毆打兒媳。您想想，那畫面好不好看。」
錢桂芳的手縮回去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帕攥得發皺，眼睛剜著我，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再說話。
我轉身走了。
走到洗手間的時候，我把門反鎖上。雙手撐在洗手臺上，指節發白。
鏡子里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六歲的臉。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二十九歲，在瘋人院待了三年。出來的時候——沒出來。
我沒有出來過。
水龍頭開到最大，水聲蓋住了我的呼吸。
我記得瘋人院。
記得被綁在床上，粗布帶子勒進手腕的肉里，掙一下就緊一分。記得管子從鼻孔***，灌的藥是苦的，混著鐵銹味。我吐不出來，嗆進氣**，整個人像溺水一樣弓起身體。背脊貼著冰冷的鐵床，床欄桿咣咣響。
記得護士長劉姐拿針管的時候，她不看我的臉。她把**進我胳膊的時候說"別動，再動加量"。她對每個病人都這樣說。但扎我的時候，她的手會故意顫一下，針頭在血**攪動。我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嘴唇咬破了，血混著口水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