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雨。
我爹正在跟我娘說話，說想給我在京城買一棟宅子，讓我也看看什么是煙柳畫橋。
話沒說完，驛站外響起了馬蹄聲。
不是幾十匹。是上千匹。
鐵蹄踏著泥水，從四面八方涌來。
領頭的人掀開面甲，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太子。當朝太子蕭恒。
"父皇有旨。鎮北大將軍上官崇，意圖謀反，罪證確鑿，滿門抄斬。"
我爹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怒。
"我上官家世代忠良，何來謀反之說！"
太子笑了。
"司天監說上官家會出一位皇帝，會死在上官家人手里。這話，是本宮讓趙德安說的。"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哦，你那兩個留在京城的兒子。三天前就死了。"
說得那樣輕巧，像在說今天的晚膳不合胃口。
我爹沒有再問。
他提刀沖了出去。一個人，對一千騎。
那一夜的滄云驛，雨水和血水流了整條驛道。

五、灶膛
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發現了偷偷跟來的我。
她把我塞進驛站廚房的舊灶膛里，灶膛底下有個燒柴的坑。她把灰燼扒開，把我按進去。
"不許出聲。無論聽到什么，不許出聲。你是上官家最后的血脈，必須活下去！"
然后她拿了一根燒火棍，轉身走了出去。
我蜷在灶膛里，外面的聲音一點一點傳進來。刀劍聲，慘叫聲，馬嘶聲。我爹的怒吼越來越遠，越來越低，最后沒了。
然后是我**聲音。她罵了一句，我沒聽清。一聲悶響之后，一切都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下雨聲。
我在灶膛里待了一夜。灰燼蒙了眼睛和嘴巴，不敢哭不敢動，手指摳進泥土，指甲全斷了。
天亮的時候來的人不是太子的兵，是馬千山。
我爹的副將，后來成了我義父的那個人。他那天夜里貪了一回嘴——路過獵戶家討了一壺酒——遲了一個時辰。等他趕到，一切都結束了。
他在灶膛里找到了我。渾身是灰，指甲帶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
"昭昭。"他叫我。
我沒應。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忽然就哭了。無聲地哭，眼淚在灰塵上沖出兩道白色的痕跡。
"走，我帶你回家。"

六、十年
馬千山帶著我消失在了人群里。
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