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瓣茯苓落江南
馬車轱轆碾過青石板,停在了沈府門前。
姜懷苓依次給幾個癥狀最重的流民診脈,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摸清了癥結。
她轉身走到謝璟與沈知微面前:
“癥結我已經摸清,完整的藥方和所有禁忌,我今夜回府寫清楚,命人送過來。”
謝璟當即頷首:
“好,都依你。只要能穩住局面,我承諾的事,絕不會食言。”
姜懷苓沒再多言,提起藥箱便轉身離開了沈府。
當夜,姜懷苓秉燭寫下詳細的祛疫藥方,附上 “福水” 的正確配制方法與禁忌,命白露送往太傅府。
沈知微依照方子重新施藥,流民癥狀緩解,流言漸息。
翌日,東宮的人如約將姜家百草令送到了永安宮。
姜懷苓接過那枚令牌,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古樸的紋路。
令牌是烏木所制,邊緣已被歲月磨得溫潤,正中刻著一個“姜”字,筆畫遒勁,是她父親親手所書。
她端詳了許久,眼眶微熱,正要將令牌收起來,殿門忽然被人猛地撞開。
謝璟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后跟著眼眶通紅的沈知微。
他眼神淬了冰,將手中一張紙狠狠拍在她面前的案幾上。
“姜懷苓。”他一字一句,“我以為你就算任性,也總該有分寸。沒想到你居然在藥方里動手腳。”
姜懷苓怔住。
謝璟將那藥方推到她面前,指尖點著一處:
“半夏和烏頭,你明知道二者相反之性,卻寫在一張單子上。知微按方施藥,已有三個流民服后氣促胸悶,險些出了人命。”
“姜懷苓,姜神醫醫者仁心,懸壺濟世一輩子,怎么有你這樣的女兒?”
姜懷苓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半夏反烏頭,這是學醫第一天就背過的禁忌。”
她直視謝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沒有干過這種事。”
“我再是囂張跋扈,也不會拿人命開玩笑,更不會用這種下作的法子去害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皇兄,你就這般信不過我嗎?”
謝璟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么,身后的沈知微卻忽然開口了。
“殿下,郡主年紀還小,又對您用情至深,一時想岔了也是有的。知微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謝璟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案幾——那枚姜家百草令還擱在上面。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那令牌拿在手中。
“皇兄!”
姜懷苓臉色一變,下意識就要去奪。
謝璟抬手避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姜神醫一生救人無數,臨終前將這令牌托付于我,是信我能替他守住姜家的醫者風骨。”
他咬緊了牙,“可你呢?為了一己私怨,在藥方里動手腳,視人命如草芥。”
他將令牌攥在掌心,猛地擲向地面,發出一聲脆響,烏木邊緣磕出一個缺口,“姜”字裂了。
“這令牌,你拿著,是對你父親的羞辱。”
姜懷苓瞳孔顫抖。
那是父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雙膝重重跪在地上,顫抖著雙手捧起令牌,指尖撫過那道裂痕,眼淚終于奪眶而出,一顆一顆砸在烏木上。
謝璟看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姜懷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很快又被冷意覆蓋。
“帶去佛堂。”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跪著抄經,為那些因你而受害的百姓祈福。**一日不抄完,一日不得踏出佛堂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