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有點涼，但是在發抖。
我順著那只手往上看。
一張臉。
眼睛腫成核桃，鼻尖通紅，嘴唇咬得發白，幾縷碎發黏在臉頰上，被淚痕粘住了。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
但我認得這張臉。
就算腫成這樣我也認得。
沈思清。
高中三年跟我對著干，英語課代表，次次跟我爭年級第一，贏了在我面前晃成績單，輸了陰陽怪氣說我抄的。
大學更離譜，偏偏考進同一所學校同一個院，學生會競選她拉了一半的票跟我打擂臺，辯論賽她站在對面逐字逐句把我的論點拆成零件。
上一次見她——我記憶中的"上一次"——是2022年一個同學聚會，她坐在對面喝紅酒，看都沒看我一眼，我也當她不存在。
互相看不順眼這件事，從十六歲持續到二十四歲，中間沒有一天停戰。
所以當我在醫院病床上醒過來，發現沈思清哭成這副鬼樣子，手指死死嵌在我手里不撒開的時候——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這人是不是有病？
我的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手腕一翻，甩開。
動作干脆利落，她的手被我彈開，指甲在我手背上劃了一道淺白的痕。
"你來干什么？"
我嗓音沙得厲害，但每個字都清楚。
"看我笑話？"
整個病房安靜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停止了呼吸的那種。
我看到**的臉色變了，嘴張了一下，沒出聲。另外幾個我不認識的人面面相覷，目光在我和沈思清之間彈來彈去。
沈思清沒動。
她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了大概三秒鐘，手指懸在半空，攥著的掌心慢慢松開。
然后她笑了。
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拉起來的。
但眼淚掉得更兇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種。沒有聲音。就是水一樣地往下淌，順著臉頰，滴在病號服的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沒事。"
她說。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你沒事就好。"
她把手收回去，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掌心，轉身往門口走。
步子不快，但很穩。
經過**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抬頭，說了句："幫我照顧他。"
然后推門出去了。
門沒關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