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信柜的午夜**

夜里十一點半，縣郵局早就熄了大半燈，只剩后院分揀窗那盞發黃的吊燈還亮著。

許建國正低頭整理舊信柜里的退件，金屬抽屜忽然“咔噠”一聲，自己彈開了半寸。

他皺了皺眉。

這柜子他守了二十年，怪郵件見得不少，燒壞的、泡爛的、地址寫到一半就斷掉的，都不稀奇。可像今天這樣的，還是頭一回。

一封牛皮紙信封，邊角皺得厲害，像是被人反復攥過。最扎眼的是封口那點暗紅色污漬，像是被什么東西染過。信封正面只寫了兩個字：

許建國親啟。

許建國的手指一下就僵住了。

縣里認識他的人不少，敢這么直呼其名的卻不多。更怪的是，這字跡他竟有點眼熟。不是現在的寫法，筆鋒沖得厲害，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寫字的人當時手在抖。

他捻著信封，沒立刻拆。郵局里靜得嚇人，墻上掛鐘一下一下地走，像有人隔著黑暗敲門。

信封背面，蓋著一個模糊的廠章：紅星音響廠。

許建國眼皮猛地一跳，手一松，信封差點掉到地上。

紅星音響廠，二十年前就倒了。廠房拆了，宿舍樓拆了，連門口那塊掉漆的牌子都被人當廢鐵賣了。那地方，縣里后來只剩下一個說法：事故。

沒人再提。

他慢慢拆開信。

里面只有一張折了兩折的紙，紙邊也沾著一點暗褐色的痕跡，像血濺上去后又被人急急揉過。字不多，只有一句。

“別讓第七碼頭的機器響起來，響起來你兒子就回不來了。”

許建國的呼吸一下卡住。

兒子許望，今晚六點去城南修理鋪送貨，說好八點回家。到現在還沒消息，電話也打不通。

他原本以為只是年輕人貪玩，或者跟朋友喝酒去了。可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直直扎進他的后脊梁。

“第七碼頭……”他低聲重復了一遍。

縣里只有一個老碼頭，后來改成物流園，分成七個倉區。七號倉靠河，平時堆的都是舊家電和報廢器件，晚上連看門的都懶得往那邊走。

誰會知道這個地方？

又是誰，能把信送進舊信柜里？

許建國猛地抬頭，透過玻璃窗看向外面。院子里黑得發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