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從家里跑出來，兜里只有三塊錢。她買不起電影票，只能蹲在影院后巷，聽里面傳來的聲音。后來下雨，一個瘦高的男生站在墻邊，手里捏著一張濕掉的票，低著頭，額角破了皮，血順著眉尾往下淌。
那天的雨水也是這樣的味道。
潮濕，發悶，像把人困在一個不會響的盒子里。
“地上有釘子。”
沈聽瀾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疏月回神，低頭看見腳邊一枚生銹的釘子。
她往旁邊移了一步。
沈聽瀾沒有走得太近，只站在她身后半米遠的位置。這個距離很微妙，近到能提醒她危險，遠到不會讓她覺得被困住。
林疏月偏頭看他。
“你現在都這樣嗎？”
“哪樣？”
“說話留三分，站人身后也留三分。”
沈聽瀾看著前方那塊舊銀幕。
“習慣了。”
“職業病？”
“也許。”
林疏月抬起相機，對準他。
鏡頭里，沈聽瀾站在暗處，半邊臉被屋頂落下的光照亮，白襯衫在灰塵里顯得格外干凈。那一瞬間，他不像是來拆舊建筑的人，更像是被這座舊電影院留下的人。
快門落下。
沈聽瀾看向她。
“拍我？”
“你站得剛好。”
“需要署名嗎？”
“不需要。”林疏月放下相機，“城市舊影里的人，一般沒有名字。”
沈聽瀾輕輕點頭。
“也好。”
林疏月本來想問，好在哪里。
手機卻在這時候響起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
媽媽。
她看了一眼，沒接。
鈴聲在空蕩的影院里回蕩，像一只細小的蟲，鉆進木椅、墻縫和人的耳骨。
響到第三遍，林疏月終于接起。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女人尖而急的聲音。
“林疏月，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給你打三個電話你都不接？你弟弟那邊房子首付就差十萬，你手里不是剛接了個大單嗎？”
林疏月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影院里太安靜，電話里的每個字都漏出來。
沈聽瀾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排舊座椅旁，像是忽然對破損的扶手起了興趣。
林疏月看著他的背影，指尖按著手機邊緣。
“我沒有十萬。”
“你怎么會沒有？你一個人住，又沒孩子，又不用養家。你弟弟結婚是大事，你做姐姐的幫一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