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深處，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許照棠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
刑架上，陸言舟已經(jīng)沒有人形了。
鞭痕疊著燙傷，燙傷疊著刀口，衣衫爛成布條，黏在血肉上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肉。
只有胸口處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繼續(xù)。”
許照棠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獄卒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許小姐，再打下去……怕是要死了。”
“死了便死了。”
許照棠拿起茶蓋，撥了撥浮沫，“一個病秧子，死了也無人記掛。”
獄卒不敢再說什么，揚起鞭子！
“許小姐。”
暗衛(wèi)遞上一封書信，“殿下的信。”
許照棠接過來，展開。
“他脾氣驕縱，身體不好，給個教訓便夠了。勿要過甚。”
許照棠看完，嗤笑一聲。
她將信紙湊近燭火，紙灰飄落在地上，她抬腳碾了碾。
“糊涂。”
她低聲罵了一句，“為了一株野草，連明珠都不要了。”
夜深，詔獄的門被人推開，沈明瑜大步走進來。
她腳步頓了一瞬，隨即轉向許照棠。
“關了一天了，可以放他出去了。”
許照棠沒動。
“許照棠。”
沈明瑜的聲音沉下來，“你不會真的對他動刑了吧？他身體不好，撐不過的。”
許照棠抬起頭，淡淡一笑。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她站起來，嘲諷道：“一個**連篇的男人，也就你瞎了眼還當個寶。我許照棠，絕不會眼盲心瞎。”
“你……”
“許小姐！長公主殿下！”
外頭傳來丫鬟急促的聲音，“宋公子又病了！咳了好多血，你們快去看看吧！”
沈明瑜臉色一變，轉身便走。
許照棠跟上，走到門口時忽然頓住腳步。
“繼續(xù)行刑。他什么時候簽字畫押，什么時候停。”
暗衛(wèi)低頭：“是。”
許照棠大步跨出門檻，衣袂帶風。
心里想著的卻是宋澤安咳血的樣子，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至于那個刑架上的人，死了便死了。
牢房內(nèi)，陸言舟意識昏沉。
“繼續(xù)。”
獄卒沒動。
“還不動手？”
暗衛(wèi)皺眉。
“大人……他快死了。”
獄卒的聲音壓低，“再打下去，真出事了。咱們擔不起這責任。”
暗衛(wèi)沉默了一瞬，聲音冷下來：“這是長公主殿下和許小姐一起下的令。出了事，自然有人擔著。”
陸言舟在黑暗中聽見了這句話。
心頭像是被人攥住，狠狠地擰了一下。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打斗聲。
兵刃相接，慘叫聲，怒罵聲，混成一片。
緊接著，濃煙從門縫里涌進來。
“走水了！詔獄走水了！”
陸言舟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人影逆著火光沖進來。
“言舟。”
他聽見那個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和心疼。
是孟云舒。
她將他背起，轉身便往外沖。
火勢已經(jīng)蔓延開來，橫梁在頭頂噼啪作響，隨時可能砸下來。
她左突右沖，刀光閃過之處，擋路者一一倒下。
“你這樣……會被通緝的。”
孟云舒沒有停下腳步，“無妨。我本就被到處通緝，不差這一樁。”
他將她往懷里收了收，避開他斷臂的位置，聲音低下去：“里面放了一具身形相仿的男尸，燒焦了辨不出來。她們只會以為你死了。”
陸言舟偏頭，咳出一大口血來，濺在孟云舒的衣襟上。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頭無力地靠近他胸口。
“言舟？言舟！”
孟云舒低頭，呼吸驟然一窒。
那雙殺伐決斷的手，在觸到他脈搏的那一刻，微微發(fā)顫。
她轉身，大步走回去。
暗衛(wèi)拉住他：“小姐，再回去太危險。”
孟云舒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火里。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