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咔噠，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陳蕎站在工位上，給手機主板貼散熱片，十秒一個，一天兩千個。
她的手指很快磨出了繭，腰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每天下班后都僵得直不起來。
宿舍是十二人間的上下鋪，上鋪翻身，下鋪就掉灰。
廁所是樓層公用的，永遠有股氨水味。
第一個月發工資，三千二。
陳蕎捏著那沓鈔票，在財務室門口站了很久。
她算了筆賬：
房租三百，伙食四百，日用品一百，寄回家五百。
剩下的一千五，一年一萬八。
**最偏遠的關外，房價兩萬五一平。
買一個廁所，需要她干四十年。
四十年。
她今年十六，四十年后五十六。
那時候她是誰？
一個腰間盤突出、手指變形、被流水線榨干的老女人？
一個連社保都沒繳滿的、隨時可以被踢走的垃圾？
陳蕎把工資單折好，塞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住在城中村，當地人叫“握手樓”——兩棟樓近到可以從窗戶握手。
她的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窗戶，距離不到一米。
對面住著一個中年男人，經常**上身，在窗口刷牙，牙膏沫子濺過來，帶著煙臭味。
陳蕎的窗外，只能看見一條窄窄的天空。
有時候是灰色的，有時候是暗紅色的，那是對面樓體廣告牌的反光。
她開始在周末出去走。
**很大，大得讓她害怕，又大得讓她興奮。
她坐最便宜的公交，從起點坐到終點，看窗外的風景像電影膠片一樣流動。
***的玻璃幕墻能照出云朵，購物中心的冷氣吹得人骨頭酥軟。
高檔小區的綠化像公園，連垃圾桶都是不銹鋼的。
她也看見那些人。
穿真絲連衣裙的女人，手腕上的鐲子輕輕碰撞，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開跑車的年輕人，墨鏡推到頭頂，露出漫不經心的笑。
他們進出那些陳蕎連門都不敢推的場所，身上散發著一種她無法描述的氣息。
那不僅僅是錢的味道，而是一種篤定，一種生來就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陳蕎站在商場門口，透過旋轉門，看那些女人走路。
她們不疾不徐，肩膀是平的，下巴微微抬起，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而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