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透了，城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一片倒掛的光帶。
我坐起來，拿起那張繳費單，用手機銀行，從自己那張余額已經不算寬裕的工資卡里，轉出了那筆錢。
繳費機嗡嗡作響，機械地處理著我的轉賬。
冰涼的夜風從窗縫里鉆進來，我把被子往上攏了攏。
這醫院，還真是安靜。
出院那天，天陰得厲害。
云壓得很低，灰乎乎一片。
我自己把簡單的行李裝進袋子——還是入院時帶的那點東西，只是多了一摞繳費單和醫囑。
護士站那幾個護士大概對我這個住了十幾天、始終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的病人有點印象，給我辦出院時，抬眼看了看我，聲音比平時柔和些：“回去注意清淡飲食，記得按時復查，家屬沒來接你嗎？”
“嗯，他們都挺忙。”
我接過單子，扯出一個笑。
大概笑得不太好看，護士很快又低頭敲鍵盤，不再抬頭。
我走出醫院大門，混著塵土和尾氣的空氣撲面而來，反倒比里面濃烈的消毒水味讓人覺得踏實點。
我在路邊叫了車，把家里的小區名字報給司機。
車子并入車流，窗外熟悉的街道一段段往后退。
我靠著車窗，玻璃冰涼冰涼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言發來的：“今天出院啊？我這邊項目收尾，真抽不開身，晚上可能也得很晚。
你自己打車回去，好好躺著休息。”
我沒有回復。
把手機塞回外套口袋里，閉上眼睛。
鑰匙**門鎖，輕輕一擰，門開了。
屋里安安靜靜的，連電視的聲音都沒有。
我換了鞋，把行李袋放到一邊，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客廳。
一股悶悶的、夾著灰味的氣息迎面撲來。
離開半個月，這套房子竟有點生疏。
客廳茶幾上擱著沒洗的咖啡杯，杯壁掛著深褐色的污漬。
地板上零散落著幾縷肉眼能看到的灰。
周景大概只在睡覺、換衣服這種時候，才會踏進這個空間。
我把行李袋擱在玄關，沒有立刻收拾。
先燒了一壺水，然后動手打掃。
動作有點慢，畢竟身體還虛著。
可我不想停下，似乎只有不停地動，腦子里那些沉重的東西才能暫時挪開一點。
收拾到書房時，我在周景亂成一團的書桌上，看到一個沒封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