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單純地高興著。
我想，日子終于要好起來了。
直到那天。
他出門前走得匆忙。
衣柜忘了上鎖。
那把黃銅鎖頭，第一次垂在柜門上，沒有扣死。
我站在衣柜前，猶豫了很久。
最后還是打開了。
里面掛著他的襯衫、軍裝、大衣。
都疊得整齊。副官的手筆。
我取出一件白襯衫。
翻開領口內側。
一個字，細細密密繡在布面上。
「漫」。
我的手開始發抖。
又取出一件。翻開。
還是那個字。
一件，一件，一件。
領口內側。袖口內襯。襯衫后襟。
每一件貼身衣物的里層，都繡著同一個字。
「漫」。
程漫的漫。
我翻遍了整個衣柜。
最后，在柜底翻到了那件大紅的喜服。
他新婚時穿的。
我用發抖的手翻開里襯。
胸口正中。
一個「漫」字。
比其他所有的都大。
他從穿上這件喜服的那一刻起。
心里的新娘，就不是我。
后來我才知道。
他這次回北平。
是因為程漫在西北生了孩子。
就像當年他娶我。
是因為程漫嫁了別人。
我跪在衣柜前。
滿地的衣裳鋪開。
每一件都在無聲地告訴我。
從始至終，他愛的人不是你。
直到那個晚上。
陸淮安喝醉了，闖進我房里。
這一次他沒有關燈。
只是坐在床邊，看著我。
他從來沒用那樣纏綿的眼神看過我。
然后，他叫了我一聲。
「漫。」
我渾身冰涼。
誰不認識程漫。
西北最年輕的女軍官。
戰功赫赫，和陸淮安齊名。
騎白馬，挎駁殼槍，何等利落。
那晚陸淮安的動作不同以往，很溫柔。
我卻一直在掉眼淚。
月亮白慘慘的，化在淚水里，變成我的瞳孔。
我看見很多年前那場堂會。
少帥賭氣擱在我椅子后頭的白梅。
我看見這些年陸公館的后院。
我如何數著一聲聲更漏的鐘擺，哭到天明。
我疼得快死了。
陸淮安渾然不覺。
他壓在我身上。
影子幾乎要把我吞掉。
卻溫柔地、纏綿地、一聲聲喚。
「漫，漫。」
后來的那些年。
我規規矩矩，和他相敬如賓。
連最挑剔的婆母也尋不出錯處。
我曾聽陸淮安和副官感慨。
「沈氏賢惠，只可惜念筠終非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