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紙條。
是我寫的。
“媽，我低血糖，包里得常備糖。你別罵我，我吃了就不難受了。”
紙條折了兩折，邊緣都磨毛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我媽把紙條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紙條貼在胸口，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那天晚上，她沒吃飯。
也沒睡覺。
就坐在我的床上，抱著那只兔子，坐了一整夜。
葬禮是我爸辦的。
我姥姥從老家趕過來，坐了一整天的車。
一下車就哭了。
姥爺沒哭，他站在殯儀館的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煙。
我媽跪在旁邊，給姥姥磕頭。
“媽，我對不起你，我沒把娃看好……”
姥姥沒理她。
姥爺把煙掐了，走過來，站在我媽面前。
“我問你一句話。”姥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孩子難受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我媽抬起頭，看著姥爺。
“我……我在吃飯。”
姥爺沒說話。
他轉過身，走了。
姥姥也跟著走了。
走廊里只剩我媽一個人。
她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
二姨過來拉她，拉不動。
火化那天，我媽來了。
她站在火化間外面，隔著玻璃看。
工作人員把我推進去的時候，她撲在玻璃上，使勁拍。
“等一下！讓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沒人等她。
門關上了。
她癱在玻璃前面，臉貼著玻璃，眼淚糊了一臉。
骨灰盒是我爸捧回去的。
很小一個，用紅布包著，我爸捧著它，像捧著一個西瓜。
我媽走在后面，一路沒說話。
回老家的火車上，我爸把骨灰盒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帶。
我媽坐在旁邊，盯著窗外的田野。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那樣對她。”她說。
我爸沒說話。
他把手放在骨灰盒上，輕輕拍了拍。
“小許，爸帶你回家。”
我媽是在第七天來我房間的。
門開著，我爸在外面抽煙。
她走進去，坐在床上。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上面。
她把枕頭拿起來，抱在懷里。
枕頭上還有洗發水的味道。
她聞了很久。
然后她把枕頭放回去，拉開抽屜。
抽屜里有一本日記本。
粉色的，帶一把小鎖。
鎖沒鎖，一拉就開了。
她翻開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