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妝被扔在雨里。
三口皮箱，兩個紙板箱，全堆在單元樓門口。
雨很大。紙板箱已經塌了一個角，里面的紅色床品露出來，被雨水泡成深褐色。
婆婆站在樓道里，胳膊抱在胸前，看都不看我一眼。
“東西都在這兒了。你清點清點，別說我少你的。”
我沒動。
雨打在箱子上。
我蹲下來，把最上面那口箱子的鎖扣擦了擦。
這口箱子是我媽陪我去商場挑的，她摸了一下午，最后選了最貴的那個，說“嫁出去的閨女，箱子不能寒磣”。
我站起來。
笑了。
——
1.
笑是真的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想通了之后、渾身輕松的笑。
錢秀蘭大概沒見過這種表情。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閃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沒回答她。掏出手機，對著地上的箱子拍了三張照片。
閃光燈亮的時候，雨滴被照得一粒一粒的。
“你干什么？”錢秀蘭的聲音拔高了。
“留個紀念。”
我蹲下來，把塌了的紙板箱翻開。
紅色四件套。一床蠶絲被。兩條毛毯。
被子上有個泥腳印。
我又拍了一張。
錢秀蘭的臉開始變了。
“你拍這些有什么用？”
我站起來，把手機揣回兜里。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滴，我也沒擦。
三年了。
從我嫁進來第一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家的規矩——錢秀蘭說了算。
但我沒想到，她連退嫁妝都退得這么理直氣壯。
“方琳！”錢秀蘭提高了音量，“你別在這兒給我擺臉子。建東跟你過不下去，嫁妝退給你，我們家仁至義盡——”
“過不下去？”
我看著她。
“是他過不下去，還是您過不下去？”
錢秀蘭的嘴角抽了一下。
“反正嫁妝給你了，你愛搬就搬，不搬我明天叫人扔垃圾站。”
她轉身往樓里走。
我在她背后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樓道里回音好。
“錢姨。”
她停住了。
我結婚三年，從來沒叫過她“錢姨”。一直是“媽”。
“嫁妝的事，咱們慢慢算。”
我彎腰，一只手拎起最重的那口箱子。
“不急。”
她沒回頭。但我看見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我把五個箱子一趟一趟搬進車里。
雨越下越大。
我渾身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