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剛才的眼神一樣，帶著沉甸甸的、讓人不安的分量。
知青點是一排舊瓦房，沈月和另一個叫劉芬的女知青分在一屋。條件比想象中更艱苦，土坯墻，硬板床，一盞昏黃的電燈。沈月嬌生慣養十七年，沒吃過這種苦，白天跟著下地，學習除草、間苗，纖細的手很快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鉆心地疼。夜里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陌生的蟲鳴，身上酸疼，心里空落落的，眼淚悄悄浸濕了枕頭。
她總是盡量避開村口，避開可能遇到那個人的路。但顧承鈞似乎無處不在。
有時是在去上工的路上，他扛著把銹跡斑斑的鋤頭，遠遠走在田埂另一頭，身影融在晨霧里，看不清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朝這邊瞥了一眼。
有時是在收工回來，她累得腳步虛浮，落在隊伍后面，一抬頭，看見他蹲在河邊那塊大青石上，手里擺弄著什么，視線卻越過粼粼的水面，落在她身上。沉靜，持久，像在觀察一只誤入領地的、羽翼未豐的雀鳥。
他從不靠近，也不搭話。可那種無聲的、籠罩性的存在感，比任何言語都讓沈月心慌。村里開始有閑言碎語，說顧老四盯上了新來的漂亮知青，那雙狼眼睛，就沒從人家身上挪開過。有人說沈知青可憐，被這么個二流子、**盯上，往后怕是要遭罪。劉芬也悄悄提醒她，離顧承鈞遠點，說他打起架來不要命，前兩年還把鄰村來挑事的人打斷了肋骨，兇得很。
沈月愈發怕了。見著他，像受驚的兔子，低著頭，加快腳步，恨不得縮成一團消失掉。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夜。
春寒料峭，雨說下就下，砸得瓦片噼啪作響。沈月白天淋了雨，夜里就發起了高燒。起初只是冷，裹緊被子也止不住哆嗦，后來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劉芬被派去公社學習，沒回來。同屋另一個知青睡得太沉。沈月想喊人，喉嚨里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聽到窗欞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不是雨聲。
她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
昏暗中，一個高大的黑影立在床前，帶著屋外潮濕的雨水氣和一股凜冽的、屬于曠野的風的味道。是顧承鈞。
沈月嚇得魂飛魄散，想叫，卻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