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知舟的呼吸明顯重了。他盯著我，像在辨認一個陌生人。憤怒和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在他臉上交替，最后全被壓下去了，只剩下冰。
“滾。”他說。
我沒動。
“我說滾。”
他轉身按了桌上的內線電話。“周秘書，送客。”
門從外面推開。年輕的女秘書探頭進來，目光在我和他之間掃了一下，露出職業化的微笑。
“沈女士，請。”
我彎下腰，把那份文件從桌角拿回來，重新放進包里。動作很小心——我也不知為什么這么小心，好像那是什么易碎的東西。
轉身的時候，左腿膝蓋突然軟了一下。
那種感覺最近越來越頻繁。像關節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銹掉，偶爾會卡住，要等幾秒才能恢復。我扶了一下門框，穩住了。
“沈知意。”
他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停下來。沒回頭。
“你最好不要讓我發現這是你的又一場表演。”
我走了出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靠在鏡面墻上，看見自己的臉。
蒼白。三十一歲，看上去像四十。粉底遮得住氣色，遮不住眼底那種灰敗。病容這種東西是藏不住的，我試過。
手機在包里震。
是陳主任發來的。“沈女士，神經內科會診結果出來了，建議你下周一來一趟，我們討論后續治療方案。另外，捐獻手續的事要盡快，有些流程需要時間。”
我沒回。
電梯一路往下。樓層數字跳著減少，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像倒計時。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沈知舟剛才的眼神。
那種恨意太熟悉了。
五年前，父親的葬禮上。他十七歲，站在墓碑前，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穿一身黑，右手纏著繃帶，藏在袖子里。所有人都在小聲議論，“大女兒怎么才來聽說她***什么國外，我聽說是……”
我沒聽完就走了。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直到今天。
五年。足夠一個人從少年長成男人，足夠恨意生根發芽長成大樹，也足夠一場病從無到有、從隱秘到明目張膽、直到——
直到現在。
我走出大樓。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街對面的銀杏黃了一半，葉子落在地上，被行人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