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留給她的“我還活著”。
我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半個月后了。
那天傍晚，雨剛停，店里來了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灰色風衣，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上拿著一件墨綠色絨旗袍。她沒進門，先站在門口看了很久那塊“素衣鋪”的招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走錯地方。
我問她修衣嗎。
她點了點頭，嗓子有點啞：“我找宋師傅。”
“我娘過世了。”我說。
她愣住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特別奇怪，像是不信，又像是忽然空掉了什么。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哦”了一聲，把旗袍遞給我。
“里襯開了。”她說，“我想讓她幫我補一下。”
我接過衣服，手指摸到那料子的時候，心口輕輕一跳。
因為那件旗袍的內襯縫法，我認得。
是我**手。
我低頭翻開衣領，果然在領口內側看到一個極小的云紋暗記。
那是我娘以前給自己改衣時才會用的針腳。
我抬頭看那女人。
她也在看我，眼神很深，像藏了很多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你會補嗎？”
“會。”我說，“我娘教的。”
她點了點頭，把衣服放下，又從包里摸出一枚很舊的銅紐扣，輕輕壓在柜臺上。
“那這個，也還給你。”
我愣住：“什么意思？”
她看著那枚紐扣，聲音很輕。
“這是我三十二年前從這件旗袍上扯下來的。”她頓了頓，“那天夜里，我就是穿著它，從**鋪子后門跑出去的。”
我一下沒說出話。
她卻像終于等到一個能說的人，慢慢在柜臺邊坐下來，把那段壓了三十多年的事，一點點講給我聽。
她叫江玉屏。
三十二年前，是老街染坊老板的二女兒。
她家里給她定了門親，是城西鹽商的長子。男人比她大十一歲，有過一房沒過門就病死的未婚妻。她不肯嫁，在家里鬧過，絕食過，也偷偷往河里跳過，最后都被撈回來。她娘扇她耳光，說女子命就是這樣，哪里輪得到你挑。
她出嫁前一周，抱著那件墨綠絨旗袍來找我娘，說想把腰身收一點。
我娘沒問為什么，只在試衣時輕輕捏了捏她手腕上的淤青，過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后門出去，往南走，別回頭。”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