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律的聲音落下時，整個售樓處都靜了。

那種靜，不是沒人說話的靜。

而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可能根本不是他們剛才以為的那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的靜。

我能清楚聽見自己胸腔里心臟撞擊肋骨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得發悶。

沈知意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她剛剛還捏著那份離婚協議逼我簽字，現在卻像被人抽掉了骨頭一樣，指尖都在發抖。

“周敘，你別鬧了……”她聲音發顫，伸手又想來搶我的手機，“這里這么多人，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腕骨纖細，皮膚冰涼。

可這五年里，我握過無數次的這只手，此刻落在掌心，卻只讓我覺得惡心。

“做絕？”我盯著她，笑了一聲，“沈知意，你開著我的車，刷著我的卡，帶著你的**去盤山公路鬼混，再拿我媽留下的錢給他買婚房。現在你跟我說，別把事情做絕？”

“從昨晚開始，把事情做絕的人，就不是我了。”

陳律已經走了過來，把公文包放在簽約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證據保全文書、公證回執和凍結申請書。

“周先生昨夜提交的車載錄音、銀行流水和車機**同步信息，已經完成初步保全。”陳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另外，由于該筆購房首付款疑似涉及婚內共同財產非正常轉移，我們已向銀行和項目方同步提出異議，要求立即中止本次認購流程。”

一旁的銷售經理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沈知意和陸沉。

“中止？”陸沉終于急了，沖上來指著我，“周敘，你有病吧？知意姐只是幫我買房，你憑什么——”

我沒理他，只是點開了那段錄音。

下一秒，熟悉又黏膩的喘息聲，順著售樓處頂上的音響公放了出來。

“陸沉，你輕點……這輛勞斯萊斯的后座真寬敞……”

“明天那套大平層的首付，你可要早點來接我哦～”

整個大廳先是死寂。

緊接著，四面八方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這……這是剛才那個孕婦的聲音吧？”

“不是說弟弟嗎？誰家弟弟在車后座上這么叫？”

“未婚妻那欄原來不是誤填，是真寫給這個男的啊！”

沈知意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所有遮羞布，猛地撲上來想關掉手機。

她指甲劃過我的手背，**辣的疼。

可我一把將手機舉高，任由錄音繼續往下放。

“反正周敘那個書**什么都不知道。”

“這些年他掙的錢，給誰花不是花？”

“等房子落到你名下，我再慢慢跟他談離婚。”

最后一句落下時，我甚至看見銷售經理臉上的職業假笑都繃不住了。

而剛才還幫著他們說話的人，此刻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同情、理解，變成了鄙夷、獵奇，還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假的！這是合成的！”沈知意終于尖叫出聲，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周敘，你為了毀我，連這種東西都能偽造？！”

“偽造？”陳律冷聲打斷她，“沈女士，這段錄音的原始數據、時間戳、車輛識別碼以及同步**都在。你如果堅持認為是偽造，我們可以直接走司法鑒定。”

陸沉臉上的鎮定也徹底碎了。

他看了眼四周那些越來越刺眼的目光，又看向簽約臺上的認購書，像是終于意識到房子要飛了。

“知意，你不是說他什么都不知道嗎？！”他壓低聲音吼了一句。

這一句吼出來，全場更安靜了。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原來這種男人，平日里只會躲在沈知意身后裝無辜、裝可憐，一旦出事，第一個反應就是甩鍋。

而沈知意也終于被他這句質問逼得徹底撕下偽裝。

“你閉嘴！”她猛地回頭，眼底發紅，“要不是為了給你買房，我至于被逼成這樣嗎？！”

這話一出口，連陸沉都愣住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翻涌了一整夜的火，反而一點點平了下去。

因為到這一刻，我終于確定，這五年不是我輸給了誰。

而是我瞎了眼。

陳律將文件遞給銷售經理：“從現在開始，這套房的認購程序暫停。若貴方繼續推進簽約，后果自負。”

銷售經理幾乎是立刻把認購書抽了回去。

“抱歉，沈小姐，陸先生，本項目需要先核實資金性質。”

陸沉臉色徹底灰了。

而我看著面前這對男女，緩緩開口：

“沈知意，陸沉。”

“剛才不是要我簽字嗎？”

“現在，該輪到你們，給我一個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