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法庭

三月的陽光穿過**大樓的玻璃穹頂，在審判庭的橡木地板上切割出幾何形狀的光斑。空氣里懸浮著細碎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旋轉，像這場持續了四小時的庭審一樣，令人昏沉卻又緊繃。

原告席上的沈昭寧將鋼筆帽旋緊，不緊不慢地放在案卷上。她的動作很輕，卻在這個安靜到能聽見呼吸聲的法庭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近乎挑釁的“咔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她站起來，黑色西裝裙勾勒出利落的輪廓，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茍，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低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她沒有看法官，而是把目光投向證人席上的那個人——陸時晏。

“陸醫生，”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您剛才說，您在手術中遵循了標準流程，對嗎？”

證人席上的年輕男人微微瞇起眼睛。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這在法庭上顯得有些不拘小節。但他的手很穩，搭在證人席欄桿上的手指修長而有力，那是一雙握手術刀的手。

“我說了。”陸時晏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那請您再確認一遍——您在縫合時，使用的縫線規格是幾號？”

“3-0 Vicryl。”

“標準流程里，這個位置的縫合應該用幾號？”

陸時晏沉默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

沈昭寧捕捉到了，像獵人嗅到風中那一絲血腥氣。她沒有等他回答，而是翻開桌上的文件夾，抽出一頁紙，舉起來，讓法庭里的每一個人都看見。

“根據《外科手術操作規范》第七版第43頁，該部位的皮下組織縫合，推薦規格為4-0 Vicryl。您作為從業六年的外科醫生，不會不知道這個區別。”

她的聲音始終平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進了陸時晏的防線。

“3-0和4-0的區別，陸醫生，意味著愈合后疤痕的厚度，意味著患者術后三個月的疼痛指數，意味著——”她頓了頓，終于抬起眼睛，正正地看向他，“意味著您是否愿意為一位六十七歲的農村老人，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