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這衣服也太舊了吧，都破洞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件灰色的衛衣，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有一個洞。褲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腳踝，上面有一道疤，暗紅色的，像一條蜈蚣。

“回去給你買新的。”妹妹挽住母親的手臂，“媽，你說是吧？”

母親點了點頭，眼睛沒有看我。

“上車吧。”父親說。

我拉開后車門坐進去。皮座椅很軟，我坐上去的時候身體僵了一下——已經很久沒坐過這么軟的東西了。在里面，除了水泥地就是鐵架床。

妹妹坐在我旁邊，把包放在我們之間，像隔開一道墻。

“姐，你看我這個包，Gucci的，爸給我買的。”她拿起包在我面前晃了晃，“好看吧？”

我沒說話。

“還有這個手機，最新款的，媽給我買的。”她掏出手機，在我面前劃了幾下，“你看這拍照功能，好清楚。”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三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全是繭。

“姐，你的手……”她看見了，聲音頓了一下，“你的手指呢？”

我把手縮進袖子里。

“沒事。”我說。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又低又啞，像砂紙磨過鐵皮。聲帶是第二年壞的——被灌了潔廁劑催吐，燒壞了。

妹妹皺了皺眉頭，沒有再問。她低頭玩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著。

車子駛出那條長長的路，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天很藍，藍得發假。

我轉頭看窗外，看見路邊有一個女孩，背著書包，騎著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束花。

她笑著，風吹起她的頭發。

我看著她，直到車子拐彎，她消失在后視鏡里。

二

到家的時候，奶奶站在門口。

她看見我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她走過來，伸手摸我的臉，手指碰到我的顴骨——太突出了，像一塊石頭硌在那里。

“禾禾……我的禾禾……”

她抱住我。她很瘦，骨頭硌著我，但她抱得很緊，像怕我跑掉一樣。

我站著沒動。

以前我會抱著她哭。會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會說奶奶我想你。

現在我只是站著，手垂在身體兩側。

“禾禾，你怎么瘦成這樣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