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程淮安把車停在醫院地下**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林暮的消息，只有四個字：“我同意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車窗上凝了一層霧氣。地下**的燈光慘白，照得他的手指也像失了血色。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副駕駛座上，額頭抵著方向盤，閉了閉眼。
他應該高興的。等了三年，籌了兩年，找遍了全國的醫院，甚至托人聯系了國外的專家。林暮的腎源終于有了著落，匹配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三，手術安排在下周三。
他應該立刻打電話過去，用那種輕松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說：“早該同意了，拖了這么久，你當你的身體是你一個人的？”
可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車里，聽著引擎冷卻后細微的噼啪聲，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那時候他和林暮還沒離婚。嚴格來說，那時候他們還在度蜜月。
蜜月第三天，林暮在酒店的浴室里暈倒了。程淮安聽到聲響沖進去的時候，她蜷縮在瓷磚地上，臉色白得像一張揉皺的紙。他叫了救護車，在異國的急診走廊里握著她冰涼的手，反復說“沒事的，沒事的”。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用那種帶著口音的英語告訴他：慢性腎功能衰竭，已經到了中期。
程淮安站在那里，覺得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秒。然后他走回病房，看見林暮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用那種他一貫熟悉的、帶著一點挑釁的眼神看著他。
“醫生說什么？”她問。
“沒什么，”他坐下來，重新握住她的手，“說是水土不服，加**最近太累了。”
林暮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問。
她沒有拆穿他。就像后來她也沒有拆穿他偷偷聯系了國內最好的腎內科、賣掉了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把自己的血型和各項指標都查了一遍試圖匹配一樣。
她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一切，然后在一年后，提出了離婚。
程淮安從車里出來，電梯坐到住院部十二樓。走廊里有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像是醫院試圖用空氣清新劑掩蓋死亡的體味。
1207病房的門半開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林暮坐在靠窗的病床上，手里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她瘦了很多，顴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