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辭往我馬克杯里偷塞蔓越莓軟糖時，律所打印機正吐出一疊離婚協議。

陽光將百葉窗的條紋烙在卷宗上，像無數道計時器的激光——那些被咖啡漬暈開的“11月3日”藏在文件夾最底層，正在陰影里安靜地膨脹。

“祝律師又在壓榨實習生了？”

她指尖劃過我案頭堆積的《精神鑒定指南》，停在那盆蔫頭耷腦的藍星花上。

我笑著把止痛藥空盒踢進廢紙簍，順手將倒計時電子鐘塞進“冰島極光攻略”封皮里——兩個月后這個旅游手冊會和我的手機一起躺在市政廳觀景臺的長椅上。

曾淮羨的語音消息炸響時，我正往律所錦旗后藏抗抑郁藥瓶。

“祝余你訂的棺材到了！”

她鬼叫的**音里混著林桉洛砸書架的悶響。

我按下免提鍵的瞬間，魏辭剛好端著新熬的百合粥推門而入，白大褂帶起的風掀開遺囑草稿一角，露出“遺體捐贈”西個字。

“是書棺啦！”

我掐著曾淮羨的尾音補救，魏辭的銀勺在瓷碗邊沿碰出清脆的響。

她的目光掃過墻上新掛的錦旗，那上面“正義永存”的金線正巧纏住我腕間的舊疤。

“客戶送的仿古書盒，”我舀起一勺枸杞，“用來裝《民法典》剛好。”

暮色漫進落地窗時，我們擠在轉椅上看律所新拍的宣傳片。

鏡頭掃過我**的校園霸凌案勝訴畫面，魏辭忽然捏了捏我冰涼的指尖：“這個特寫鏡頭像不像高二走廊監控？”

我盯著視頻里自己緊繃的側臉，恍然看見十六歲的她在畫面外攥著**通知書，校服裙擺沾滿我洗胃時打翻的葡萄糖。

實習生抱著案卷撞開門時，我正在給藍星花偷澆冰美式。

“當事人送來的手工餅干！”

少女獻寶似的舉起星星形狀的鐵盒，我捏著糖霜裱花的“正義天使”，突然想起昨夜在《建筑安全規范》第207頁畫的紅色標記——市政廳觀景臺的欄桿高度，剛好夠一盒餅干墜落成綻放的雪。

魏辭突然俯身替我系散開的鞋帶，后頸棘突抵著我顫抖的膝蓋。

這個姿勢讓我們看起來像在排練某種滑稽的雙人舞，就像二十歲生日那晚，她攥著病床護欄教我跳華爾茲，心電監護儀的光標在墻上畫出歪斜的圓。

“下周復查調休到三號？”

她整理我卷起的袖口時，指甲劃過靜脈上未消的**。

我叼走她口袋里的陳皮糖，糖紙折的蝴蝶準確落進碎紙機，和碎成雪片的遺囑共享同個終局。

回家路上霓虹把我們的影子絞成麻花，魏辭突然在婚紗店櫥窗前駐足。

玻璃倒影里，她耳垂上的星月耳釘正巧懸在我鎖骨舊疤上方——那是十八歲拿到司法**合格書那夜，我們喝光整瓶廉價香檳后刻下的契約。

夜半驚醒時，魏辭正把聽診器貼在我后背數心跳。

月光浸泡著她新長出的白發，我假裝翻身，將枕下《市政廳觀景臺管理條例》壓得更深些。

第32條安全警示的空白處，我用熒光筆描了朵藍星花，花瓣數量剛好對應剩下的黃昏。

陽臺上新種的藍星花突然抖落幾粒泥土，魏辭睡前澆的水珠正順著陶盆裂縫往下墜。

我數著水滴砸在樓下遮雨棚上的聲響，忽然想起今天還沒修改遺囑里的受益人——那盆花的養護指南上寫著花期六十天，而我們都知道，有些等待永遠等不到結果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