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的婆子發(fā)現(xiàn)躺在地上的我，像拖死狗一樣將我拖進(jìn)柴房。

傷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鞭傷崩裂得更厲害。

她們把我扔在柴房的干草堆里，啐了一口在我身上：“晦氣！”

黑暗里，只有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咬住手背，把嗚咽死死咽了回去。

不能哭。沈清歡一定在某個角落，看著我的狼狽笑。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被粗魯?shù)赝掀饋恚瑤У健吧蚴嬖隆钡脑鹤永铮黄裙蛟诒涞氖A下。

蘇明威和陸沉舟都在。他們就像兩尊守護(hù)神，一左一右地護(hù)著中間裹著狐裘眼圈泛紅的少女。

“月兒，”蘇明威低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人帶來了。你看，怎么處置？”

“沈舒月”怯怯地看了我一眼，又飛快躲開目光，細(xì)聲說：“我就是又夢魘了難受，沒想怎么樣。”

“夢魘？”陸沉舟眉頭緊蹙，攬住她的肩，“是不是又夢見前世她推你下水？”

“沈舒月”咬著唇，輕輕點(diǎn)頭：“水好冷，我喘不過氣。”

“前世，是我和沉舟糊涂。”蘇明威聲音帶著悔恨，“錯信這毒婦，讓月兒受盡委屈。“

陸沉舟牽起“沈舒月”的手，在她的指尖輕輕印下一吻。

“上一世的我做的那些錯事，每一樁每一件都刻在我心里。我用生命起誓，這一輩子我絕不負(fù)你。”

“沒錯，這一世，我也一定百倍千倍地補(bǔ)償對你的虧欠。”

“沈舒月”抬起淚眼，感動地望著他們：“你們別這樣，上天待我不薄，我能重活一世，已經(jīng)很知足了。”

“不夠。”陸沉舟看向我，眼里沒有任何溫度，“罪魁禍?zhǔn)拙蛻?yīng)該將你受過的苦全都嘗一遍。”

他話鋒一轉(zhuǎn)：“就從落水開始吧。月兒當(dāng)初在冰湖里泡了多久？”

蘇明威冷冷接道：“一個時(shí)辰。撈上來的時(shí)候，渾身都凍僵了，后來燒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

“好。”陸沉舟點(diǎn)頭，對旁邊的管事吩咐，“那就把她扔進(jìn)后園湖里。至少要泡足三個時(shí)辰。記得，找兩個會水的看著，別讓她輕易死了。”

我猛地抬頭，還來不及掙扎，就已經(jīng)被兩個粗壯的家丁一左一右地架了起來。

我被拖向后院，身上的鞭傷因粗暴的動作再度被扯開，石板路上留下斷斷續(xù)續(xù)的血痕。

初春的湖水，還帶著冰碴。我被直接拋了進(jìn)去。

我在水里不停地掙扎著，想抓住什么。可家丁撐著小船就在旁邊，用竹篙一下一下把我往深處推。

“老實(shí)點(diǎn)！陸世子說了，三個時(shí)辰，少一刻都不行！”

好冷。我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前世那個冬天的荷花池。

“時(shí)辰到！”

竹篙勾住我的衣領(lǐng)，把我拖到岸邊。我像一攤爛泥癱在泥地上，連咳嗽的力氣都沒有。

“將人給我拖回去。”管事漠然道。

我又被粗暴地拖回那間柴房。渾身濕漉漉的蜷縮在干草堆里，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沉舟站在門口，將手里一個瓷瓶扔到了我的腳邊。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在轉(zhuǎn)身離開前，極快地掃過我凍得青紫腫脹的腳，還有那些潰爛流膿的鞭傷。

“別死得太早。”他聲音漠然，“你欠舒月的債，還沒還清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