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的人，自有取死之道。

——我姓李，名莫愁。

江湖人送匪號，”赤練仙子“。

現在，我大概是個死人了。

不過無所謂，在你們心里，我早就該下地獄了。

你們說我濫殺無辜，說我心如蛇蝎。

殊不知，我殺的第一個人，是我自己。

在陸展元拿著那塊喜帕，對我說”沅君更需要我“的那天，原來的李莫愁就死了。

活下來的，不過是你們口中的魔頭。

既然我是魔，那跟魔講仁義道德，豈不是你們蠢？

我一***無算，但從不覺得有錯。

今日閑來無事，倒可以說與你們聽聽。

就從……何老拳師一家說起吧。

那是我”惡名“最盛時的事。

何老拳師，多正義凜然的名號。

他偏要替天行道，廣發英雄帖，邀集數十”好漢“，在沅江之上設伏圍剿我。

船至江心，兩岸蘆葦中驟然射出無數火箭。

火光映得江面一片血紅。

我立在船頭，拂塵輕掃，打落幾支箭矢。

何老拳師在對面船上大喝：”李莫愁！

你今日插翅難逃！

還不束手就擒！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何老爺子，“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江風，”你口口聲聲說我濫殺無辜。

那我問你，你今日帶來的三十七人，有幾個沒受過你何家的恩惠？

又有幾個，沒幫你何家做過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他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你大徒弟，去年為奪人家傳劍譜，滅了柳州劉氏滿門，事后是你出面擺平。

你三師弟，強占民女逼出人命，是你用銀子壓了下去。

“江風似乎都靜了。

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好漢“們，眼神開始閃爍。

何老拳師怒極：”妖女！

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我輕笑，”你肋下三寸，是否有一處舊傷？

每逢陰雨便酸痛入骨。

你可知，那是你當年暗算我師兄，被他內力反震所致？

“他猛地后退一步，眼中盡是駭然。”

你……你怎知……“”我怎知？

“我冷冷看著他，”因為那晚，我就在旁邊看著。

“他愣在當場，臉色灰敗。

我緩緩掃視眾人。”

你們今日站在這里，擺出一副替天行道的嘴臉。

不過是因為，死的是別人，痛的不是自己。

“”你們喚我魔頭。

我敢作敢當，而你們，只敢躲在正道這塊遮羞布后面嗎？

“無人應答。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聲音。”

所以，“我拂塵輕揚，”你們不是來替天行道的。

你們是來……**滅口的。

“話音未落，我動了。

身影如鬼魅，瞬間掠過江面。

第一招，赤練裂心掌。

首取何老拳師胸口。

他舉臂格擋，臂骨應聲而碎。

第二招，冰魄銀針·散。

無數細如牛毛的銀光撒向西周。

慘叫聲頓起，那些”好漢“捂著眼睛、喉嚨紛紛倒地。

第三招，拂塵斷魂。

塵尾如鋼絲般纏上何老拳師的脖頸。

輕輕一拉。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凝固著驚愕。

我站在尸山血海之間，江風卷著血腥氣，吹動我的杏黃道袍。

看著腳下那些尚未死透，兀自**的身體。

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

你們看，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平日里滿口仁義，到了生死關頭，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們不是死于我的武功，是死于自己的骯臟。

我蹲下身，在一個兀自抽搐的漢子耳邊輕聲問：”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魔頭么？

“他驚恐地瞪大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很快便沒了聲息。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看，連他自己，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轉身離去，身后是燃燒的船只和漂浮的**。

沅江之水，那日格外猩紅。

但這能怪我么？

我給了他們機會。

我給過每個人選擇。

——是他們自己，選擇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