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喉嚨猛然收緊，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胸口一陣憋悶。

她猛地睜開眼，天旋地轉，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張泛黃的草席棚頂，耳邊傳來孩子細弱的抽泣聲。

喉頭干澀得像砂紙打磨，她吞咽了一下，味蕾嘗到一股苦腥氣——不是血，是某種陳年霉味混合著汗臭。

她撐起身子，手臂酸軟，指尖觸到的是粗糙的麻布被面，縫線參差不齊，扎了她一下。

“娘……”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左邊響起，接著是另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哥哥餓?！?br>
“我知道。”

林小滿坐首身體，目光掃過兩個三歲模樣的孩子。

一男一女，都蜷縮在角落里，臉上浮著一層青灰。

她擰眉，手背貼上男孩額頭——溫度正常，但皮膚涼而黏膩。

女孩鼻翼翕動，呼吸急促，卻沒發燒。

“我們還有吃的嗎？”

她低聲問。

男孩搖搖頭，女孩嘴唇發白：“水也沒有了。”

林小滿起身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她扶住墻，木板縫隙透進一絲晨光，屋里光線昏沉。

腳踩在地上，是潮濕的泥土，混雜著稻殼和碎石子，硌得腳心生疼。

“我出去看看?！?br>
她說。

“娘別走！”

男孩撲過來抱住她的腿。

“我會很快回來?！?br>
她蹲下身，掌心撫過他頭頂的胎發，“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住，小臉疑惑：“我是長歌啊，娘不記得了嗎？”

林小滿心頭一震，嘴上不動聲色：“嗯，長歌最乖了，保護妹妹，等我回來。”

她拉開門，一股冷風夾雜著腐葉與土腥味撲面而來。

門外是一片荒山，枯樹歪斜，遠處山影連綿，不見人煙。

她瞇起眼，空氣濕冷，肺部吸入這股寒意，激起本能的咳嗽。

“娘！

那邊有東西！”

身后傳來女孩清脆的聲音。

林小滿回頭，看見長玥正用小手指向屋后山坡，那處灌木叢突然晃動，一道黑影閃過，速度快得不像野獸。

她皺眉，伸手將孩子們拉回屋內：“關上門，誰也不準出?！?br>
“可是娘……”長歌剛開口就被她打斷。

“聽我說，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門。”

她語氣堅定，“我去做飯，你們乖乖坐著。”

“可是什么都沒有，怎么做飯？”

長歌嘟囔。

“我會找到辦法?！?br>
林小滿低頭看著他們，眼里藏著冷靜，“相信我。”

她轉身走進廚房，灶臺積灰，鍋底結著蛛網。

她抓起一個陶罐，里面空無一物。

指腹抹過壇沿，殘留著一點干硬顆粒，她舔了舔，是鹽。

門外又傳來響動。

這次不是風吹草動，而是腳步聲。

沉重、緩慢，踏在落葉上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林小滿屏住呼吸，耳朵捕捉到每一步的節奏，心跳隨之加快。

她抄起放在灶邊的鐵鏟，指尖冰冷刺骨，金屬銹味順著掌心滲入鼻腔。

她走到窗邊，透過歪斜的竹簾望去，一個人影背著光站在院門口。

穿著粗布衣衫，腰間掛了個皮制水囊，背后背著一把砍刀。

是獵戶打扮的人。

那人敲了幾下門，嗓音低?。骸坝腥嗽趩?？”

林小滿沒應聲，盯著他的身影。

對方頓了頓，繼續道：“我是孫獵戶，住在東邊山腳下。

你們是從城里來的吧？

聽說你們缺水少糧，我帶了點來?！?br>
林小滿松了口氣，但仍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

“村口王婆說的?！?br>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打開露出半塊風干肉和幾個烤土豆，“先吃點墊墊肚子，明天我帶些米給你們?！?br>
林小滿意識到自己確實需要幫助，便打開了門。

空氣瞬間換了味道，帶著山林的氣息和淡淡血腥。

她接過包裹，聞到肉香味里還摻著一絲異香——像是某些草藥混著鮮血的味道。

“謝謝?！?br>
她點頭，語氣不高不低。

“不謝?！?br>
孫獵戶擺擺手，“但有個事，我得提醒你。”

“你說?！?br>
“昨夜，我在西坡發現了一具**?！?br>
他說這話神情沒變，仿佛只是說今天天氣不錯，“死法奇怪，脖頸上有孔，血都被吸干了，**還是溫的。”

林小滿眉頭緊皺：“你確定？”

“我打獵三十年，不會看錯?！?br>
他壓低聲音，“更奇怪的是，那人身上的傷，不像野獸咬的，倒像是……**出來的。”

林小滿沉默幾秒：“你是來找我幫忙？”

“我想問問，你知道什么奇怪的醫術嗎？

或者……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傷口？”

她搖頭：“沒見過?！?br>
“那你多加小心?！?br>
孫獵戶說完就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林小滿關上門，回到屋里，把食物分給兩個孩子。

長歌抓起一塊土豆就啃，長玥卻盯著她：“娘，那個人的眼睛，有點紅?！?br>
林小滿意外：“你看到了？”

“嗯。”

長玥點頭，“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閃一閃的，像火苗?！?br>
林小滿低頭看著手中那塊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竟沒聞到任何血腥味。

按理說，剛接觸過**的人身上應該帶著濃重的尸臭，可他身上只有草藥味。

她輕輕捏了捏那塊肉，肉質緊實，卻無油脂，像是某種猛獸的干肉。

她放下肉，對孩子們說：“今天誰都不準吃這個?！?br>
“為什么？”

長歌不解。

“因為我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肉?！?br>
屋外傳來烏鴉叫聲，一聲短一聲長，像是在催促什么。

林小滿望向窗外，山霧未散，天地混沌如初。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