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園位于青嵐宗外門最偏僻的山坳里。

這里終年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潮濕而安靜，只有偶爾幾聲蟲鳴，才證明這里并非死地。

趙拂衣拿著木牌，走了近一個時辰才找到地方。

一座破舊的木屋，幾畝開墾出來的藥田，便是百草園的全部。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為一株通體碧綠的植物梳理著葉片，神情專注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弟子趙拂衣，持執事令牌，前來報到。”

趙拂衣站在田邊，躬身行禮。

老者頭也沒抬，聲音沙啞地傳來。

“新來的雜役？”

“是。”

“懂不懂規矩？”

“請師叔示下。”

趙拂衣不卑不亢。

老者終于首起身，轉過頭來。

他的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看起來有些嚇人，另一只眼睛卻異常銳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上下打量了趙拂衣一番，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煉氣一層？

這種修為，王胖子也敢送人來我這？

是想讓我這些寶貝早點死嗎？”

他口中的王胖子，自然就是外門王執事。

趙拂衣沒有辯解，只是靜靜地站著。

老者冷哼一聲，拄著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我不管你以前是天才還是廢物，到了我李**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

“第一，藥田里的東西，哪怕是一根草，沒我的允許，不準碰。”

“第二，每日寅時起，為所有一品靈草澆灌露水，卯時前必須完成。”

“第三，午時，為所有喜陽的二品靈植翻土，確保根部透氣。”

“第西，酉時，檢查所有靈植狀態，若有病葉、蟲害，立即上報，不準擅自處理。”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李**湊近了些，那只灰白的眼睛幾乎要貼到趙拂衣的臉上，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離那片紅色的田地遠一點，敢靠近三步之內，我打斷你的腿。”

他指向藥園最深處，那里有一小片被籬笆單獨圍起來的田地，里面的土壤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趙拂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弟子記下了。”

她的順從似乎讓李**有些意外，他準備好的一肚子下馬威都憋了回去。

他擺了擺手，像趕**一樣。

“去吧，東邊那間就是你的屋子，自己收拾。

明天開始干活，要是偷懶，我這藥鋤可不認人。”

趙拂衣再次行了一禮，便走向那間比她之前住的還要破敗的小木屋。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李**渾濁的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奇怪的小娃，身上一點丹藥氣都沒有，靈力倒是干凈得很……可惜了，是個煉氣一層的廢物。”

他搖了搖頭，又轉頭寶貝似的看護他的那些靈草去了。

木屋里空空蕩下，只有一張積滿灰塵的木板床。

趙拂衣沒有在意，從隨身的小包袱里取出幾件換洗衣物，簡單地將屋子打掃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天色己經擦黑。

她沒有點燈，只是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了每天的必修課——吐納。

隨著她進入狀態，周圍空氣中那些游離的、肉眼不可見的靈氣光點，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的速度，被她吸入體內。

這些靈氣駁雜不純，換做其他修士，必須依靠丹藥或者功法來煉化。

可它們進入趙拂衣的身體后，仿佛遇到了一個無形的篩子。

那些狂暴的、污濁的部分，被自然而然地排斥在外，只有最精純、最溫和的本源靈氣，才被允許沉淀下來，匯入她丹田那只有發絲粗細的靈力氣旋中。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發指。

但每一次循環，趙拂衣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根基，又夯實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這便是她的道。

不假外物，只求本真。

一夜無話。

當第一縷晨曦尚未撕開天際的黑暗時，趙拂衣準時睜開了眼睛。

寅時己至。

她提著木桶，來到園中的一口水井旁。

井水冰涼，倒映著殘月。

她需要取水井最深層的“陰泉水”，再以特定的手法，將其霧化，均勻地灑在那些一品靈草的葉片上，模擬清晨的露水。

這是一個精細活，考驗的是對靈力的微操。

趙拂衣將體內那少得可憐的靈力渡入掌心，覆蓋在水桶上。

下一刻，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一團白蒙蒙的水霧從桶中升騰而起，不散不亂，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她的引導下，輕柔地飄向了藥田。

水霧所過之處，那些靈草的葉片上，都凝結出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不大不小，剛剛好。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當她完成這一切時，天邊剛好泛起魚肚白。

卯時未到。

她做完這一切，正準備收工，卻發現李**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了不遠處，那只銳利的獨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你……以前干過這個？”

李**的聲音帶著一絲驚疑。

“沒有。”

趙拂衣如實回答。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追問。

這種對靈力的精準控制，別說一個煉氣一層的新手，就是很多煉氣中期的老弟子，都未必能做得如此完美。

趙拂衣想了想，說道：“感覺，應該這樣做。”

“感覺？”

李**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沒有再問，只是深深地看了趙拂衣一眼，然后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木屋。

趙拂衣有些莫名，但也沒多想，開始準備進行下一項工作。

她不知道，在她轉身之后，李**木屋的門縫里，那只獨眼再次亮起，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道法自然……竟然是道法自然之體？”

“怪不得，怪不得丹藥無效，修為不進……這哪里是廢材，這分明是萬年不遇的……道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