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鎖孔時，銅銹簌簌剝落的聲音讓周默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聲音不像是在開門，倒像是在撕開某個陳年傷口。

他皺了皺眉，指腹蹭到門框上積年的灰塵，那觸感黏膩潮濕，像是摸到了某種腐朽生物的皮膚。

"周記者，您放心，這房子雖然年代久了點，但勝在安靜。

"房東王德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皮鞋尖不安地碾著臺階縫里鉆出的野草。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二樓右側的窗戶瞟。

周默注意到，每次王德海看向那里時，喉結都會不自然地滾動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難以啟齒的秘密。

周默沒有立即回應，而是用力推開了厚重的橡木門。

門軸發出垂死般的**，一股陳腐的空氣立刻撲面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霉味，而是一種詭異的甜腥氣，像是久未通風的停尸房混著劣質香水的味道，令人作嘔卻又莫名地讓人想要深吸一口。

"這味道...""哦，可能是太久沒人住了。

"王德海迅速打斷他，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鑰匙串，"開窗通通風就好。

您看這客廳多寬敞，采光也好。

"周默緩步走入客廳，皮鞋踩在老舊的拼花地板上，每一步都激起細微的灰塵。

午后的陽光透過臟兮兮的落地窗照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柱，那些漂浮的塵埃在其中起舞，像是無數微小的生命。

他的目光被客廳角落的落地鏡吸引。

那是一面維多利亞風格的全身鏡，鎏金邊框己經氧化發黑，鏡面蒙著厚厚的灰塵。

但奇怪的是，當他走近時，卻清晰地看見鏡中的自己嘴角正在緩緩上揚——而他分明記得自己一首繃著臉。

"這鏡子...""啊，那是老物件了，上家房客留下的。

"王德海的聲音突然變得尖細，"您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就叫人搬走。

"周默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擦了擦鏡面。

灰塵之下，鏡中的影像變得更加清晰了。

現在他能看見，那個"自己"不僅詭異地笑著，右眼角還在緩緩滲出一絲血跡。

他猛地后退一步，再定睛看時，鏡中又恢復了正常。

"周記者？

您沒事吧？

""沒事。

"周默深吸一口氣，"這房子為什么租金這么便宜？

"王德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這個...主要是位置偏，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愛住這種老房子。

"他搓了搓手，指甲縫里的黑垢在陽光下格外顯眼，"而且您是記者，文化人，我這房子也需要有點品位的租客。

"周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繼續查看房子。

廚房的瓷磚己經發黃，幾處裂縫里長出了可疑的黑色菌斑。

水龍頭擰開后，流出的自來水帶著鐵銹色，足足流了五分鐘才變清。

最奇怪的是，所有房間的鏡子——浴室、臥室、甚至走廊盡頭——都正對著床或者主要活動區域。

"這些鏡子的位置...""老房子的格局就是這樣。

"王德海迅速解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您要是不習慣，可以用布遮起來。

"當他們來到二樓時，王德海的腳步明顯遲疑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漆成暗紅色的木門，門把手上纏著幾圈生銹的鐵鏈，上面掛著一把老式銅鎖。

"那里是？

""閣樓，年久失修，不太安全。

"王德海的聲音突然變得干澀，"您最好不要上去。

"周默注意到，說這話時，房東的眼睛一首盯著他的肩膀后方，就好像那里站著什么人似的。

他下意識回頭，卻只看到自己投在墻上的影子——那影子似乎比實際要高大許多，頭部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形狀。

簽完合同后，王德海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

周默站在客廳中央，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房子安靜得可怕，連常見的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老式座鐘的滴答聲在空蕩的房間里回響。

他決定先收拾臥室。

推開主臥的門，一股更濃重的甜腥味撲面而來。

墻紙己經發黃卷邊，上面印著的薔薇花紋像是干涸的血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床鋪的那面梳妝鏡——鏡面異常干凈，與其他蒙塵的鏡子形成鮮明對比，仿佛有人經常擦拭一樣。

周默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幾乎是同時，他聽到樓上傳來一聲清晰的回音——像是有什么重物也被放在了地板上。

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但樓上再沒傳來任何聲音。

"可能是老鼠。

"他自言自語道，聲音在空房間里顯得格外突兀。

夜幕降臨后，房子似乎活了過來。

老舊的管道不時發出**般的聲響，木制結構在夜風中輕微變形，發出類似關節活動的"咔嗒"聲。

周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縫。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那道裂縫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極了一張微微張開的嘴。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一聲清晰的"吱呀"聲從樓上傳來。

那是地板被踩踏的聲音，接著是緩慢的、沉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朽木上，一步步丈量著死亡的距離。

周默猛地坐起身，冷汗己經浸透了后背。

他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十七分。

樓上又傳來一聲拖拽聲，像是家具被移動的聲音。

"有人嗎？

"他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沒有回應，但腳步聲停了。

周默抓起手電筒，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

走廊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劍刺破黑暗。

當他照向樓梯時，似乎看到有什么東西在二樓拐角處一閃而過——那像是一截蒼白的手腕，又或許只是月光投下的騙局。

"誰在那里？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樓梯間回蕩。

沒有回答，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鐵銹味，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流血。

周默深吸一口氣，開始上樓。

木制樓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生物的脊椎上。

當他來到二樓走廊時，發現盡頭的紅門依然鎖著，但門縫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反光——那是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向外滲出。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

那液體粘稠溫熱，在指尖搓開時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

就在他準備湊近聞時，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砰！

"周默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束劇烈晃動。

聲音來自樓下，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多想，轉身沖下樓去。

聲音來自浴室。

當他推開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血液凝固——那面半身鏡己經碎裂，無數鋒利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

但最詭異的是，每一塊碎片中都映出他的臉，而那些倒影全都在詭異地笑著，嘴角幾乎咧到耳根，眼睛里流著血淚。

而真正的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門口，臉上寫滿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