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2023年深秋。

空氣里彌漫著廉價外賣和灰塵混合的濁氣。

陳默蜷縮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25歲的年紀，卻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氣，只剩下一具被生活反復捶打的軀殼。

手機屏幕亮著，微弱的光映著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和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疲憊。

屏幕上是他唯一舍不得刪的照片——林小雨，在陽光下笑得沒心沒肺，眼睛彎成月牙，旁邊是她弟弟小陽，戴著副笨重的眼鏡，靦腆地靠著姐姐。

“陳默！

你死了是不是？

房租！

這個月再不交，給老子卷鋪蓋滾蛋！”

房東粗糲的吼聲穿透薄薄的門板，像鈍刀子割在神經上。

他煩躁地把手機扣在胸口，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

活著，***累。

像陷在泥潭里，越掙扎，沉得越快。

小雨……他有多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自從他像個懦夫一樣逃離了那個承諾要給她未來的城市，逃離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把自己埋進這座鋼鐵森林的角落，用酒精和麻木度日。

電視里，晚間新聞女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成了**噪音：“……本臺最新消息，昨晚發生在城南舊貨市場附近的大規模械斗事件，己造成兩人當場死亡。

據警方初步調查，死者為一對年輕姐弟，疑與近期活躍的地下組織‘青龍會’內部權力傾軋有關……”陳默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電視屏幕。

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一閃而過——散落在地的藍色蝴蝶**碎片，沾著暗紅的污跡，旁邊是一只摔裂鏡片的眼鏡。

*嗡——*世界的聲音瞬間被抽離。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炸開！

他像被電擊般彈坐起來，死死盯著屏幕，呼吸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那**……那眼鏡……他顫抖著手抓起胸口的手機，屏幕解鎖，照片上林小雨的頭發上，別著一模一樣的藍色蝴蝶**！

林小陽鼻梁上架著的，就是那副標志性的黑框眼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小雨和小陽……死了？

死在什么**青龍會的火拼里？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瞬間吞噬了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踉蹌著沖出門，房東的罵聲被甩在身后。

他需要空氣，需要逃離這個瞬間崩塌的世界！

地鐵站冰冷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月臺邊緣，看著隧道深處吞噬光線的黑暗。

幻覺？

一定是幻覺！

小雨怎么可能……就在這時，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對面空蕩蕩的軌道上，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模糊身影靜靜站著，長發披肩，側臉的輪廓……像極了小雨！

“小雨？！”

他失聲喊了出來，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去，想要抓住那虛幻的影子。

腳下一滑。

刺耳的剎車聲、人群的尖叫聲、地鐵進站帶起的猛烈氣流瞬間將他包裹。

世界天旋地轉，冰冷的鐵軌和水泥地面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最后的意識里，只有一片刺目的、詭異的藍光，如同深海將他徹底淹沒。